隔壁女人

隔壁女人

过完年,正月初三便回了老家,去探望两边的双亲。踏上那片熟悉而亲切的土地,刚才还被车晕的翻江倒海的我立刻精神抖擞起来。看见迎面过来两个人,远远地便向我们绽放着笑脸,视力欠佳的我凭直觉知道一定是熟人。走近一看,果然是从前隔壁的那个女人和她的爱人。大家亲热地打了招呼,便都又忙着上路,望着他们俩离去时相依相偎的背影,那女人仍然端庄而轻盈的体态,心底不由然生出一种羡慕来,要知道她已经奔“五”了。
同她结识是十几年前的事。刚结婚的时候我们住在他们隔壁。真应了那句话“远亲不如近邻”,很快我们就互相熟悉起来,并知道了她的情况。她和爱人原来的单位在文化系统,都是搞艺术的,可能因为这个原因,你总能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她那文静的谈吐、曼妙的身段、以及时刻写在脸上的恬静与俊美都凸显着艺术赋予她非凡的魅力。
她有一个孩子,在我们这个小县城她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是一件稀有的事,因为计划生育在我们那儿有很多薄弱环节,再加上传统意识的作祟,导致当时真正独生子女的人屈指可数,但她是一个。听她说她原来的单位忙,所以仅有的一个孩子也由老人照顾,时间长了,孩子对她竟然生分,以致在她转行后闲下来的时候,孩子仍不愿跟她住在一起,于是,她家就经常只能看到她和爱人出入。
她是个很有生活规律的人,每天早晨,窗外微亮,便能听到她家院里传出的跑步声,大概怕影响邻居休息,跑步声明显放的很轻,时远时近,将近半个多小时,然后便没了声响。这时不用看表你就可以确定:早上7:30。为此我和爱人做过试验,准确无误。后来,我爱人上班干脆不定闹铃,只要听到她停止跑步,便开始起床。中午两点,当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午睡的迷迷瞪瞪中,她家便传出叮叮咚咚的吉他声,有点生涩,但还算动听,尤其在这炎热的午后,总能将贪恋午睡的人催醒。晚饭后是她散步的时间,一条齐膝的红裙、一件白色的短袖、一双黑色的凉拖、高高挽起的长发,简直一副刚刚收笔的油画,给燥热的夏日增添一丝清凉。
我知道她是个爱清净的人,所以尽管住的很近,但我一般不去她家串门。那天她要学织毛衣,才有机会走进她的家。她家的装饰比我想象的要简单的多,却不失雅致。乳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面、粉红色的床单、粉红色的窗帘淡雅、整齐而温馨。一台电视、一张床、一顶衣柜、一张写字台以外再也找不到大件的摆设。最显眼的是她家窗台上那些盆花,圆的、方的、椭圆的、精致的、纤巧的齐刷刷摆了不下二十盆,盆里的花花花绿绿,争奇斗艳,香气扑鼻,给她的整个房子带来许多生机。写字台上的书架里摆满了各种书籍,我走过去信手翻看,竟有一些易经、八卦、命相、书法、数量之多、内容之丰富令我这个自认为爱书如命的人汗颜。书架的上方就是她钟爱的那把吉他,高高的挂起,好像预示着它在主人心中的地位。我知道她有实力装潢出比这强十倍的房子。她可能看出我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不喜欢把房子弄的太精美了,那样住着会累得。
和她处的多了,才知道她是个很热心的人,谁家有难,谁家有灾,谁家生孩子,谁家办丧事,都少不了她的身影。邻居那个寡居的大嫂身上就常常能看见她曾穿过的衣服。更让我佩服的是她的思维与学识。她能系统的讲出八卦的内涵,并将之与天地、五行、阴阳、人体等联系起来,这让我这个学中医的人也自愧不如。她说这些知识看似深奥、晦涩、难懂,其实它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领会了自有妙处。
从我们做邻居起到我离开那座县城,我见到的她总是那个形象:端庄而略显清瘦,据她自己讲,从她十五岁以后她的体重就维持在一百斤左右,从来没有浮动过五斤,包括生完孩子,这让所有女人都咂舌,那该要有多大的毅力和决心才能达到的水准。可能因为她的保养得法,所以,岁月总难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那年,她儿子从北京回来看他,我家的一个客人竟然说他们是姐弟,要知道当时她儿子大学毕业都一年了。
和她交往的最后时间,我几乎是怀着虔诚的。她的人生既没有风风雨雨的经历,亦没有轰轰烈烈的成功,但却也活出一个女人别样的精彩,当你看着夫妇两相依相偎走过你的视线,你会情不自禁的产生出这样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