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穿过手掌,细碎的枝节蔓延无际,纠错出命运的走向。你我皆有迷途的信仰。
纷飞的雪花,一生的漂泊不断,一世的歌声绽放。千里之外的长安,我的故乡,也曾有过这样的雪花,落入我的童年,滋养我的梦境。
故乡的落日曾经刺痛我的双眸。我闭上眼睛,稍作休憩。待我醒来,二十年的光阴轰然倒下。
时光在我身后,拓下单薄的侧影,经不起轻风微抚。
因为年轻,心里有梦,我将长安的盛世繁华,廉价打点,装入行囊。一次离乡,成为我最初的向往。
泉城的水,抚慰了流浪者憔悴的心神,将他们的梦想,无声安顿。
我终于成了水泥森林里的蜘蛛,以梦织网,历经风雨,静待幸福,甚至,作茧自缚。
一场雪下过了,一阵风吹过了,蜘蛛将瑟缩的身子,藏匿在屋檐之下。灵魂,开始守望这檐下故人的归期。
是时候离开泉城了。故乡的山水城郭早已将我的名字,逐日淡忘,而我所留守的泉城,还是把我视为外乡人。
返程的车票在手,握不尽乡愁满怀。
昼夜轮回
站台之上,人来人往,他们与我一样,同是漂泊者,纷乱的脚步中,自有方向。
你我都沉默不语。
汽笛传来,扭转我回望的姿态。踟躇站立的脚步,沾染泉城的落雪,一步一印,丈量着自己走过的征程。
我知道,人潮涌动的城市,我刚才留下的脚步,转身刹那间,不知又被多少人重新踏过。
火车启动。
沿途城市的灯火皆已点亮,高举着日渐消瘦的荣光。一场雪,一列车,一个风雪夜归的游子,穿城而过,去往远方。
二十小时的车程,丈量出泉城与长安的疏离。坐在对面的疲惫旅人,睡了,醒了。谈起不远的故乡,他的笑容,灿烂如花。
乡人,让游子的心缠绵悱恻,一片温柔;乡愁,在游子的心田洒满相思,不胜唏嘘。
两条铁轨,指引我返回的方向。时空布满迷障。
昼夜轮回,我是一条返家的游鱼,溯游长安,风雨兼程。
拥抱母亲
暗夜,白雪,沿途的城市,散落的灯火,朦胧的树影,皑皑的群山……我觉得自己在乘车穿越一个雪白的童话。
可童话永远只是一个故事,故事总会有一个结局,是悲是喜,无从得知。
我在故事的尽头,见到我的母亲,一身素衣,在站台上,等我回家——她,是我心中的白雪公主。
扔下行李,冲上前去,给了母亲一个深深的拥抱,她激动得差点跌倒,轻柔捶打我的胸口,嗔怪我这么大了还像一个黏人的孩子。俯下身去,她的眼里满是幸福的泪水。
——其实母亲要的并不多,无须过多言语,一个有力的拥抱,够了。
走过马路,登上公车,一路上母亲握紧我的手不放。我在她眼里永远是个孩子,长不大。她要拉着我看着我,生怕把我碰伤弄丢了。
——只要母亲在,我们就都是幸福的孩子,有人心疼。
大年初一,我的生日,母亲早早起床为我做了寿面,她的祈祷和关爱无声绵远。父亲说我应该对母亲说声谢谢。二十年前的今天,全家人为了我的出生,未能在新年吃顿饺子;二十年前的今天,母亲为我,受了难。
——母亲信佛,而我亦相信,她是我的菩萨,渡引我从前世来到今生。
如果可以,记得下次回家的时候,拥抱母亲。
感悟父亲
父亲是一块沉默的黑陶。
他在家里为我燃起接风洗尘的火。简短的问候,毫不做作,之后便是大片的沉默。
男人之间的关怀,寡言少语。我们之前的交流,多是通过他的巴掌与我的泪水完成的。我曾经深深地恨过,发誓将会离开。
他曾是个强壮的西北汉子,手握笨重的铁犁翻开生活的泥土,顺手撒下全家的希望,然后倔强地守望秋收。
父亲在日出时离开,喝上一口热茶;父亲在日落前归来,带回稻香满园。他的脊梁,撑起了一片天,我在其下,无忧成长。
我终于也踩着父亲厚实的肩膀,爬去了山外头。
岁月的犁头无情,在父亲额头开垦出深深浅浅的沟壑。我的父亲,终于还是老了。他若哭泣,泪将横流。
——父亲,你的头发上是落雪了么,怎么那般银白,也不融化?
父亲发上的积雪终于还是消融在了我的梦里,羽化成我的泪水,在暗夜中无声流淌——若是当着他的面,他会骂我没有出息。
——他希望我成为坚强的汉子,临南而立,顶天立地。
——每一个父亲的苍老都启明了儿子的成长。
——我的父亲,终于成为一种岁月。
不复长安
长安,是我一生也无法走出的梦境,我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站在长安城中,仰面抑或俯身,我都觉出自己是个孩子,一脸的卑微与稚嫩。它的沧桑,谁能企及?
二十年前的冬天,我驾着那年的初雪将生于世,一身殷红,从姓上官,古老的长安承接了新鲜的心跳。
二十年后的冬天。我又一次穿越风雪溯洄长安,一路期盼,昼夜轮回,梦里的长安绽放着曼妙的容颜。
月影细碎,暮鼓已毕,晨钟尚待。我站在长安的城楼上,看雪,看城,看我的梦。
长安雪,是无声的,它以沉默的方式诉说。长安城里落下的每朵雪花,都在大地上铺满年华的密码,错过一朵,也许就是错过一生。时光无法倒退,生命满是遗憾。
长安城,是沧桑的。看惯了花开花落,见多了人来人往,反而生出别样的宁静。与长安城直面相对,蓦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起伏的经历,沧桑却已悄然凝上眉头。尚未走过少曲折的路途,童心早就赶过天涯。
长安梦,四季更迭,光阴流转。每次迁徙都是因为心中有梦,所以寻梦人将刺痛远方。每个人都是一座漂泊的孤岛,我因梦漂去泉城,却也滋长出更深的梦境——长安,带着那些深不可测的往事,款款而来。
我们都是孤单的木偶,一个人演尽世事变迁,却始终割舍不下身后的丝线,那是来自故乡的牵念。
不复长安,幻夜如梦,我,还会回来。
后记∶离开济南时,积雪已经融化,地面略显黏重。上车前的路上,或深或浅地踩踏,都能觉出泥水的粘连,突然想起这一切,会不会是济南的挽留。
穿过喧闹的大厅,最后一眼回望,觉出微微的不舍。站台上很多人挥手送行,我深爱的女孩,也在其中。
列车在暗夜中行驶,疲惫的人们赶着回家。
天光大亮,列车抵达,母亲来接我。我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