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少年时的梦吗?就像永不凋零的花,在春雨里缤纷。
我出生在珠江的一条支流——贺江之畔的一个小山村里。小时候,总是听村里的大人说,山里的木材是通过贺江到珠江水运去广州的。在乡村还没有通公路的时候,乡下人们的食盐等日用百货是从广州通过珠江到贺江,用木船运来的。等到我稍微长大读书后,学了地理知识,知道了珠江是我国南方的一条大河,因在广州市内河段的江中旧时有一沙洲名“海珠”而得名。少年时的我总想沿着贺江、沿着珠江到广州去。
20世纪60年代我十六岁那年,终于盼来了第一次去广州的机会,我和四位同学沿着贺江、沿着珠江步行去广州。一天傍晚,我们走到了三水镇三江汇合的地方,只见江面宽阔,江流浩浩荡荡,夕阳斜照,“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我们走了5天,到达广州后住在珠江边的大沙头码头附近的一所学校里。乡下的学生到了城市,什么都新鲜。我们几个同学去黄花岗看七十二烈士墓,去沙田看20年代大革命时期的沙田惨案的遗址,去看农民运动讲习所,去了解那个时期中华民族的仁人志士为救国救民而前赴后继不懈奋斗的历史。有时我们从大沙头码头坐渡轮到河南岸去。那时的珠江水还是清的,珠江两岸的高楼也不多。
“时雨点红桃千树”。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一天,我从海口市出差来到珠江,我坐海轮从伶丁洋溯江而上到广州。那是个春风春雨满珠江的日子,有一首粤语流行歌曲:“落雨大,水浸街,阿哥担柴出街卖,阿嫂出街着花鞋”随着珠江水悠悠流淌。那时的沿江路,是年青恋人聚会的好去处,坐橙上、栏杆上坐着双双对对恋人,柔语、蜜语也随着珠江水悠悠流淌,直到夜色阑珊。那年代,最时兴到海印家电城去买水货。倘佯在海印家电城里,琳琅满目,走走瞧瞧,最后我终于决心买了台“8808”的收录机,买了几盒录音带。在一个“薄雨收寒”的早晨,我在洲头咀码头乘了海轮,顺水而下,出珠江口,过伶丁洋去海口。“放船千里凌波去”,听着录音机里播放的“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的乐曲,回望渐渐远去的珠江,“烟横水际,映带几点归鸿”。
“灯火已收正月半”。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一个春节过后,我从珠江上游的南宁到广州开会。此时的广州,珠江两岸高楼林立,摩天大楼高耸入云。我在大沙头码头坐了游艇,从水上去白天鹅宾馆。在白天鹅宾馆,我欣赏着现代建筑艺术、现代建筑风格,再看着滔滔江水,波翻浪涌,使人心旌摇曳。会议结束后,广东省委组织部组织与会者去番禺农村考察。那时,广州郊区的城镇化水平已达到50%以上,在村民居住的地方建有一座碑坊,街道整洁,绿树成荫。很多地方已分不清哪里是城市哪里是农村,城乡差别正在消失。许多到访的人,无不发出啧啧赞叹。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21世纪初期的一个春天,我因为参加一个新闻业务会议又来到广州,来到珠江之畔。广州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已经是一座现代化都市,上下班高峰期的时候,街上经常堵车,原来地处于郊区的白云山机场,已经同市区连成了一片,正准备往花都市搬迁。我的一位亲戚居住在南海的桂城。应亲戚之邀,我驱车从广州去桂城。从广州到南海,途中走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很少看到农村,仿佛是城市连着城市,珠江三角洲已经出现由高速公路连接的城市群。途中更少见到农田,除了街市就是工厂。偶尔见到一小片农田,种植的都是花木,已经没有人种水稻、种蔬菜,因为种植花木的价植比种植水稻、蔬菜要高很多倍。那天晚上,亲戚带我去酒店喝夜茶,听粤曲《雨打芭蕉》、《步步高》,听亲戚讲述近年来社会的变迁、生活的变化。
那次到广州,一个偶然的机缘,我到了少年时代就向往的圣地——地处珠江口长洲岛上的黄埔军校。这所曾经在20世纪20年代大革命时期为民族的解放、国家的富强培养过许多人才的军校,处在绿树掩映之中。现在看黄埔军校,同许许多多现代化的军事院校相比,可以用“简陋”两字来形容它。但是它寄托着中国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强国富民的梦想。黄埔军校里游人如织,熙熙攘攘。黄埔军校大门口的码头上停放着两艘现代化的海军导弹驱逐舰。珠江水从长洲岛旁边流过,从驱逐舰旁边流过。岛上的人声和珠江的流水声仿佛组成了一支新时代的粤曲《步步高》。珠江水流淌着一代人又一代人的梦想,我掬起了一捧珠江水,想起了“物换星移知几度,梦想珠歌翠舞”。
2005年3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