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去交电费,回来的时候路过那幢楼,我便停了下来。小学四年级时,我们家搬到了这里,初中毕业那年,也就是1988年,我们搬走,算起来,我在这里住了五年。搬走之后,我再也没有进去过。从外面看上去,这座楼已经破败不堪。四层的楼房在周围高楼的衬托下,似乎矮了很多。楼前的那一排小屋扭曲得更厉害了,什么样的房顶都有,有的用水泥打了打,有的用几块板挡着,上面再放几块砖头。仅有的两个楼道也被一层一层的碎砖头堵着,楼上各家各户的阳台都被包起来了。
我搬到这里时,它是县城里为数不多的几座楼房之一,现在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砖红色在当时却是耀眼地鲜亮。搬进去时,地上是泛着青色的水泥地面也让我高兴了许久,直到今天,我都认为水泥的青色地面是最朴素,也是最高贵的室内颜色。阳台是根本不用封的,我们在二楼,阳台的外面便是一排高高的杨树。
刚搬来的时候,我们家还没有电视机,因此,我们到二楼的邻居郭叔叔家去看。郭叔叔有两个女儿,姐姐比我小一岁,妹妹就隔得有些远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家是有三个女儿的,他们的父亲,一位沉默寡言的人,曾经在北京呆过,复员时没有把户口转回来,三个女儿的户口便都落在了北京。偶尔见过大女儿回过一两次,好像比我要大点。那个时候,北京在我们的心目中是遥远且神秘的,也因此,他们一家在我们的心中好像总是很神奇的样子。
两个女儿当中较大的一个,由于年龄相仿的缘故,我们很快便熟悉了。她比我低一个年级,却不怎么喜欢读书,成绩平常,性格上也憨厚老实,经常受到妹妹的欺负,自然,也就经常被父母责怪。那个时候,我们这些小伙伴心里老是为她鸣不平,总觉得她的妹妹在欺负她,而她的母亲也经常训斥她简直就是虐待。其实,现在想起来,哥哥或姐姐总是要让着自己的弟弟妹妹的。但我想,小学毕业,进而升到初中的几年里,正是一个孩子心里的敏感期,也正是他性格的反叛期,父母还是要多多关注才好。我们的友谊持续到了初中毕业,那一年,我们搬家了。一年之后,他们也搬走了。后来,我的朋友去了北京,在一家工厂工作,嫁给了一名北京人,后来,夫妻俩失业,但听说日子过得相当好,因为他们在北京有一个四合院,每年的房租就能收入不少。
在四楼,我认识了另一位童年时的小伙伴,她叫红梅,也比我小一岁,我已经丝毫不记得认识的经过,脑海中存留下来的仅仅只是交往的片断。那个时候,我是很羡慕他们一家的。红梅的妈妈很会做衣服,我的衣服当中,就有好几件是她给我做的。红梅的性格活泼开朗,很受老师的喜欢,这也是让我非常羡慕的地方。我老觉得自己的童年是灰色的,这并不是说,我受了多大的罪,而是说,由于性格的缘故,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特殊的感受。
某一个冬季下雪的傍晚,我和红梅一块回家。路上行人很少,我们踩在厚厚的白雪上,说着闲话,忽然,路灯亮了,我们抬头,我被惊呆了。昏黄的路灯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纷纷扬扬地落下。有的优雅舒缓,有的急促不已。我们当时惊呼:“真象毛毛虫啊!”这一幕至今在我的脑海当中,仍然定格。北方的冬季,雪是极为平常的,然而,如今回忆起来时,每一年的雪,能给我们带来多少感受?我当然是见到过许多次雪花落地的场景的,然而,那场路灯下的雪让我记忆了这么多年。小孩子是不会有什么高深的人生感悟的,但那场雪却让我十分震撼。
和红梅的友谊也是持续到了初中毕业,初中时,我们在同一所学校,下课时,我们经常聚到一起说会儿闲话。那个时候,她家早已搬走。我也不断去他们家里玩。再后来,就很少见面了。现在,我在做着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师,每天在做着“传道,授业,解惑”的工作,而她,是事业有成的单位领导。我想,她的性格已经决定了她的成功。她是那么得活泼,善于和人交往,善解人意。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城,但是,见面的次数也少得可怜。
我们这几个人,下面还各自有弟弟妹妹,因此,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大楼的周围就是村子,我们跑到那里去玩捉迷藏,有一次,在阳光下,我看见了一条蛇,恐惧的心理让我很长时间不敢再去那里。我们经常去河边玩,那时的河水干净,清澈,边上有许多柳树,我们在春天里,插了那么多的柳枝在地上,因为我们听说柳树特别好活,只要插到地上就行。我们一起养蚕宝宝,在中午时一起去采摘桑叶,一起看蚕宝宝吐丝,结茧,看着它,破蛹成蝶。我想,蚕并没有作茧自缚,它勇敢地变换了另一种生命形式。它也一定很痛,但这就是他的宿命,就像有些人,总是要活得比别人沉重。我们还一起打扑克,由于人数从不固定,所以,我们从没玩过升级,只是玩吹牛,进贡,还有五十K。我很怀念玩扑克的那个年龄,后来,我再也不喜欢打扑克了。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座楼里,有一个和我年龄相同的朋友,但是我们从没在一起玩过,只是在一个楼上住着,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而已。后来,有了陆续的交往,我从她那里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对自己的责备,她总在埋怨自己的成绩不好。其实,我的成绩也不怎么样,但我很少受到父母的责备,也就不怎么在乎。我们偶尔也在一起做过几次作业。有一次,她偷偷告诉我数学考试不及格,但她不敢跟父母说。只告诉我一个人。我跟父亲说了,他却和我朋友的父亲站在一起开始讨论这件事情。气得我好几天没理爸爸,觉得他不讲信用,说话不算话,别人告诉你的秘密,怎么能说出去呢?现在,我听说她离婚了,自己带着孩子。有一次我在街上见到了她,她一直在说孩子不听话,不好好学习,我也谦虚了几句,却没有注意女儿就在我的身旁,后来,女儿对我提出抗议,我猛然惊醒,是啊,不能老是责备孩子,尤其当着别人的面。我们可以失败,也可以成功,但是,自己一定不要否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