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湖,静静地横在上班的路上,我却从未将其视作羁绊,每次车轮飞速碾过小石桥时,总能发出有节奏且又悦耳的声响,像欢快的鼓槌在鼓面上跳跃。
黎明湖的水是清澈的,如同水银泼就的一弯长镜,映衬出四季的万顷天光。湖畔的柳,点缀了岸边稍有的突兀,或者是寥落,让沿着湖岸蜿蜒蛇行的曲线镶嵌了一抹翠色,这因风而舞的绿,渲染了黎明湖畔的生机,也使这律动被赋予了柔美的韵,颇似翎毛花卉的工笔,虽然面面俱到,却也能够从中看出一些写意来。陶醉湖畔的旖旎,似得益于音乐的熏陶,循着湖岸的起起伏伏的曲线,如同依偎于黎明湖的怀抱,感受旋律自心中涌溢出来,也让它悄悄地在视线中酝酿、演进,宛若轻轻拨动的曼陀铃,疾徐高低之间主旋已然披露无余。因而,黎明湖的隽秀与缠绵,造就了她淡怡素雅于春风中如笑,墨翠蓊郁于夏繁中如滴,明净多姿于秋芳中如妆,幽怀恬静于冬雪中如眠。
行色匆匆的过客,不会驻足于柳岸,纵使湖面风光无限。那些垂钓者倒是闲适,往往携带简单的行囊即可整日陪伴在黎明湖畔。
走近黎明湖,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诱人的馨香。蹲在湖边,掬一捧清澈的湖水,如同自湖水中捧出了自己的脸。那张脸湿润的,扭曲着,转瞬即滑入湖中,散落后的涟漪扩散着渐渐消弭。一阵儿旋风拂过,卷落了几许树叶,树叶急速坠入湖中,不断地打着转儿飘过视线。那几许安静的树叶,也许正托起那张脸儿,无所寂寞地旋舞着潜入湖心。不知这叶儿何时枯萎,带着怎样的期许或者幽怨独自守候在周而复始的湖畔,仿佛向风儿耳语:这执手一季的默契与温馨足可告慰所有的绿色,厮守岸边的枯荣可以聆听得见属于自己的蜚声华章。每当雨水丰盈之时,多是黎明湖风姿万千的时候,也是与其共处的大好光景,百无聊赖的我总是恰逢其时。
记得,初识黎明湖,始于许久以前与友人的一次垂钓。当JEEP的车轮跳跃在岸边崎岖的砂石路上,一派绒绿的画面赫然入目,一帧帧地映入眼帘,如同彩绘的锦绣卷轴徐徐铺开。久居城央,砼林壁垒,为争一缕阳光直入,恨不能衾天而卧,着实想不出哪里来的如此宽阔所在,竟盛得下满眼翠色,一碧天光了。车窗外的画儿仍在驿动,并不断撞击眼眸,显来无限风采,似缤纷的万花筒,轻轻捻转即呈万千幻象。不免,内心滋生了一个欲念,能否于有生之年在这碧波湖畔营一处窠巢,位及湖岸远近不是首要,当以能够日览湖光,依柳而憩最为上佳。陶乐者的渴求竟于数年后得以偿慰,妻子倾囊而出,购得一处上宅,这让我不禁大大得喜出望外了一回。
我的家依湖而居,柳岸近在咫尺,以至于足可推窗揽月,入梦听涛了。每个清晨,当湖上冉冉升起的红日,透过窗纱把一缕霞光洒在床头时,挣脱浓睡的我总是急不可耐地奔向窗前,贪婪地饱览这一城春色半城湖光。这样的生活让我颇感闲适,一如品茗后的反复玩味,绵长的感觉之后还是巴望着能够留香百日。
如今,黎明湖摄住了我似曾迷失的魂,只为它秉有的大川的气质与玉润般的性格。它包纳了我属于岁月留滞的无奈与倾诉,也温婉抚慰着每个流连过它的人,安抚他们偶有的惊惧与忐忑。在我的身边,黎明湖文静而恬淡,虽挟有鼓浪翻波之力,却从不炫动其狂野与恣肆,即使阴风怒号,骤雨翻盆之时,还是能够透过闪电惊雷后的一拱彩虹而坚守住自己特有的矜持,这也让人因此而愈加垂青。泛舟湖心,举一双桨,劈开扑面而来的湖水,再一次领悟了你怡人的风姿,也令饱览湖光翠色的午后显得稍纵即逝。天光渐暗,微风渐起,月夜隐去了尘埃的喧豗,却把静谧的大幕徐徐拉开。独坐黎明湖畔,静听湖水黏风而动发出的波音,宛若聆听潇湘丝管奏出的天籁之音,不知这染着清风的皓月几时亏去又何日盈来?如此良宵当尽遣杯觞,击节作歌以达天明,怎奈无酒无醉,也只好随着妻的呼唤无歌而返了。
转回头时,恰一缕微风习习而过,天空依然没有云朵,湛蓝的天幕上只有几颗晶亮的星星嵌在上面,显得有些稀疏,只有一轮月影在湖上跃动,孤独的,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