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流浪

若能流浪

在这个夜晚,十点半,我开始记录这篇文字。
隔壁房间爸爸在和妈妈说话,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听来像一场战争,彼此双方都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状态,我睛躺在床上,睁着两只空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对难过分一点心,是真的不知道。
睡觉?我睡不着。看书?心乱如麻,无法看进一个字。于是,我不得不承认了,这是一个注定无法平静的夜晚,也可以说,这个夏天注定了无法平静,仿佛所有的麻烦都在这个夏天登堂入室。而我,只能被迫着承接它们。
这一年,2012年,发生了两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尽量将它带给我的伤害一语带过,可是却又显得那般残酷,往往越是简洁的东西便越是残酷。正因为痛苦沉重的无法言喻,所以才要简洁。
第一件事情是,妹妹高考了,而且考的不是一般的烂,四百多分,勉勉强强够着个三本大学的分数线。第二件事情就是,这个暑假我没有找到工作,只得在家呆着做米虫。

我想我的噩梦就是从她得知成绩的那一天开始的,因为,晴颜曾经和我说,我已经一个月零十天没有笑了。我掐指一算,刚好是从榜的那一天,然后我们家就像突然被一团黑雾包围了一样,像一堵墙般密不透风。沉重压抑的感觉就想要自杀一样。
晴颜不是一个陪在我身边可以触摸到的朋友,而是一个在网络那头的女孩。善解人意,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和我一样喜欢文字那寂寞,孤独,可耻的文字。即使这样,我们仍然要在很多个失眠的夜晚靠他们聊以慰藉。
其实,这篇文章我主要想讲的是我的爸爸,但是,我又觉得这样太单调,所以我觉得我作为受害者一员也是有必要说一下感受的。

在我的记忆中,爸爸是这样的一个形象。脾气暴躁,爱讲大话,喜欢做白日梦中彩票,一生气就会把家里搞得像世界末日的,有酗酒暴力倾向的人。这也是我一直不喜欢叫他爸爸的原因。
而且我不喜欢他到我的学校里出现在我的同学老师面前。因为常年酗酒,他的身上常常有着浓重的酒气。有一次,他来学校找我拿钥匙,我刚好下课,他走后,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便说,你爸是不是喝酒了?身上好难闻的酒气。我没有出声,其实,那天他根本就没有喝酒。
所以,我非常明白,这样一个没有责任心,缺乏生活勇气的男人,是绝对不会同意妹妹去上那所学费一年一万块钱的三流大学的。可是,当时的妹妹就像是一件脑子秀逗了的机器人,出了故障,死活不同意复读,为此在她打暑假工的地方呆了好几天晚上没有回来。
事情的结果是爸爸让了步,同意她去上大学。
但是,我明白事情不可能就这样过去的。自从得知他需要每年拿出至少一万块钱供学开始,他整夜整夜的喝酒。今天晚上,自是不例外。我看着一脸颓废的他紧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颓废是破罐子破摔的东西,我无法制止,也无力制止。妈妈却叹息着说,别说了别说了!


即使他刚刚将端到跟前的饭碗摔在墙壁上,即使他刚刚骂骂咧咧的揪着她的头发泄愤般的扯,她依旧选择忍受,因为她那像林黛玉般体弱多病的身子不容许她在生活面前独立起来,只能依靠着他。

我不忍心,我真的不忍心,看她每日提心吊胆的生活,受打,受骂,受气。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特别的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我知道,我要变成那个“自己”想要变成的“自己”,还尚需时日。
我这样讲,你一定以为我是个不孝女吧!事实上,三年前,我就已经坦白承认,我确实是。
其实,我也知道我爸心里面一定比黄连差不了多少,我也曾试图换结果我们之间相互敌对冷漠的关系,却总是坐在一起聊不到半句就会争吵起来,弄得两人都筋疲力尽,后果自然是他的一顿暴打。所以,如果可以离开他,离开这座城市,我倒宁愿做人们眼中的不孝女。

三更天,我又一次被吵醒。我爸吵着要见妹妹,说什么女孩子家的整天不在家像什么样子?
我其实很想说,当初是谁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滚,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如今又是自相矛盾。

半夜三更,妹妹被叫了回来,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我觉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吐血身亡了。又是一场争吵,很荣幸的,我们被命令“滚”了出去。
坐在小区楼下,春日的晚上,夜风瑟瑟,刮得身上寒浸浸的发凉,却只能干坐在一块石头上,头顶是路灯下的一小束柔和的灯光。
我打电话给晴颜,她刚好也没睡,我开玩笑,夜半无人私语时,这个晚上真是适合约会啊!
她问我怎么了,我给她打哈哈,她见我不想说,便不再问,只是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当父母不像大人的时候,孩子就要学做一个大人。
我突然泪眼滂沱,无法抑制。这句话说得真好,真的很好。

我仰起头,将空空的双手盖在头顶,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