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蜗牛相遇

与蜗牛相遇

与这只蜗牛相遇,是在周日的午后。此时,橘黄的日光透过西窗洒在洁白的瓷砖墙壁上,浴盆里的水跳跃闪动着出丝丝柔和的日影。闲静的空气在浴室间恣意流动着,气流中弥漫着洗发水的清香。一切都是闲适的。
我躬身站在浴盆前,准备清理刚才洗发遗落在地面上的碎发,不经意间,一抬头,猛然发现舒蕾牌的洗发水瓶壁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蜷附着一个黄色蠕动的小东西。我很是奇怪,贴近仔细一瞧。哦,原来是一只小巧玲珑的蜗牛。这样一个静美闲适的午后,有这样一位不速之客来访,我且惊且喜。蹲下身,静静地观察它,看它触须一伸一缩之间,小小的身体向前挪移了一丝丝。我童心涌起,伸出两指,轻轻将它捏住,放在掌心,要看个究竟。它贴附在我的掌心,一动不动,足有二三分钟,仿佛惊了魂魄似的。但很快,它就小心翼翼地在我的掌心间伸缩着触须移动了,爬到指缝间,被两指的“坑洼”阻隔了一下,跌了个跟头,从指头直接掉落在地面上。
我吃惊不小,生怕它跌得粉身碎骨,赶紧捡起来,放在手心仔细端详。触须全缩进小小的壳里去了,呈螺旋状静静地卧着,外壳呈淡黄色,略微透明,显得稚嫩鲜活,这一定是一只刚诞生不久的幼小蜗牛。只是,它来自哪里?为何会出现在我干净漂亮的洗手间里?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吗?是自来水管里流出来的吗?还是……我陷入一片迷茫之中。但我的心是喜悦的,它的出现,使一向静谧的卫生间变得生机盎然。
有人说,黄是一种生命的本色,是自然的本色,因为这是土地的颜色。这只黄色的小蜗牛,正是以生命的本色呈现在我的面前,让我对它心生敬畏,我四下里端详,轻轻地我想放下它,可是在洗手间里环顾了一周,我却不能为它找寻一个最佳的位置,尽管它最初闯入我的眼帘时,是贴附在洗发水瓶壁上,但是,此时,我不想把它放回原处了,因为那实在不是一个安全之所,家里人随时都要洗发冲水,它的安全无法得到保证。我在想,该有一个生命回归自然的一个流程吧,就像人类,诞生在温室里,却要在天地间,在大自然里锻炼成长。
它,依旧静静地、闲闲地贴附在我的掌心。我看着它,内心一片闲静,素日里的烦杂之事全然抛到一边去了,此时停留在这个时空段里的只有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的对视,平等的,独立的。我的心从来没有过的恬淡宁静。这让我想到了一则小故事。上帝给我一个任务,叫我牵一只蜗牛去散步。我不能走得太快,蜗牛已经尽力爬了,为何每次总是那么一点点?我催它,我唬它,我责备它,蜗牛用抱歉的眼光看着我,彷佛说:“人家已经尽力了嘛!”我拉它,扯它,甚至想踢它,蜗牛受了伤,它流着汗,喘着气,往前爬。真奇怪,为什么上帝叫我牵一只蜗牛去散步?“上帝啊!为什么?”天上一片安静。“唉!也许上帝抓蜗牛去了!”好吧!松手了!反正上帝不管了,我还管什么?我苦恼着,任蜗牛往前爬,自己坐在后面生闷气。咦?我闻到了花香,原来这边有个花园。我感到微风吹来,原来夜里的风这么温柔。慢着!我听到鸟声和虫鸣,我看到满天的星斗多亮丽。咦?以前怎么没有这些体会?我突然想起来,莫非是我弄错了?原来上帝叫蜗牛牵着我去散步。
试想,在这样的一个午后,如果不是因为这只小蜗牛的出现,我只能匆匆洗刷完毕就忙于手头的课业了,哪能映着柔柔的日光闲情逸致地想自然,想生命,想郊野,以至于儿时的池塘。站起身,端着掌心的蜗牛,对着壁镜,我看到镜中的自己,有一种娴静优雅的美丽。
走出洗手间,我来到阳台,临窗而立。窗外,院内草坪上的锄草机轰轰吼叫,草屑喷洒,阳光的碎片,也被惊得四处飞扬。我立马意识到,不能将小蜗牛放到草坪上。干旱枯黄的草坪,不会有小蜗牛滋润惬意的床铺。更何况人类的脚步时常要践踏这些无辜的草坪,小蜗牛保不准那一天就会葬身于某一莽夫脚下。我的心里对它已有了一个明确的安排。
我想起那个池塘。青青的芦苇环绕四周,田田的荷叶平铺水面,出水荷花亭亭玉立,蜻蜓俏立花头。池边,青草蔓蔓,泥鳅曳尾于涂中,一只只蜗牛簇拥着,卧在湿乎乎的泥水边,安静地听着水中鱼儿的蹦跳声,惬意地伸伸触须,做一个情意绵绵的绮梦。蜗牛的生活环境本应是这样的。大地是她自由的王国,池边是它舒适的睡床。而没有土壤的洗手间对它来说等于囚禁,没有湿度和安全保证的草坪对它来说无异于流放。看着远方,我陷入了深思……
于是,我穿戴整齐,将小蜗牛放在一个小纸盒里,走下楼来,朝郊外的西水池塘走去。我想,我与小蜗牛的相遇,就是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的相逢,甚至存着一种永久的契约。我把它放归大自然,又何尝不是要它引导着我放下芜杂烦人的琐事,走向大自然,走向心灵的自由天地。这样的小精灵,在这样的良辰,赐予我一些自然的灵动,喻示我一些生命的真谛,我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