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杭州,不仅因为西湖,更因为湖光山色中氤氲着的浓浓的茶香。
总想在淡淡秋日,揣一份闲心,携三两知己,寻一清净处,沏一杯龙井,坐上半天。
也许是得便于西湖龙井,也许是得益于明山秀水,杭州多茶馆。见载最早的杭州茶馆在南宋。当时杭州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物质生活的繁荣,提升了人们的精神需求。明代,茶肆茶楼十分繁盛。清末民国初年,茶馆业更是兴旺,茶馆的功能也各不相同,有斗鸡的,有做人力市场的,有专门下棋的,有谈天说地的。解放以后,杭州茶馆业渐渐凋敝,到了文革,几近于无。90年代开始,逐渐兴盛,其内涵也发生很大的了变化,讲究氛围,讲究茶艺。人们喝茶,也超越了直接的功利的目的,上升为一种精神追求。“目的不是目的,过程才是目的”。如今,茶馆业已经成为杭州的一张名片。正如初游杭州必看西湖一样,到了杭州,不坐茶馆,等于白去。
去年冬天,某日,去富阳参加朋友孩子的婚礼。次日,朋友留玩,想想,近一点的景点孙权故里、瑶林仙境和千岛湖都去过,便提出去杭州。
“去喝茶吧。”我说,“在茶馆里泡半天,赶回去吃晚饭。”
穿过梅灵隧道,驶入一个茶园密布的山坳,汽车在梅竺休闲度假中心停下来。朋友说,先吃中饭,吃了饭,路边到处都是喝茶的。
待饭的时间,我去吧台打听哪里好喝茶,服务员说楼顶就有。登上楼顶,果见一个茶馆,当楼顶平台一半的大小,木构;那露天的一半,正好观景。站在露台,环视四周,正是“夏日清风冬日日,前山明月后山山。”
我问门口的服务小姐,这是什么地方,答曰梅家坞;问位置,说不知道,大概在西湖的西面吧。
“这里喝茶的地方多吗?”
“到处都是啊。”
“哪里最好?”
“当然是我们这里嘛!”
她笑笑。我也笑笑。
“那么,这里有茶艺表演吗?”我继续问。
她一指说:“那家有!”
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我看见路的那边,紧靠茶园,挤挤挨挨着许多房屋,墙白瓦黑。那高出的一家,山墙上用繁体字随意地写着一个招牌:“吃茶去”。从位置看,显然不及眼前的这家。这家茶馆比较简单,几十平米的长方形大厅,方桌,条凳。桌上一壶,一盂,几个茶杯,皆陶质,豆青色。大厅尽头,一个小吧台,陈列着茶叶、茶具和茶点。吧台两侧,各有几个小包厢,实木隔断,一厢一窗,一窗一景,草编的门帘直直的垂着。这是个不错的地方,春末秋初,来此坐坐,执清茶一杯,赏春花秋月,实乃赏心乐事。然而,冬季来此,不免冷清了一些。
我给同事小汤发信息,请她上网查查,推荐几个老字号的茶馆,她首推青藤茶馆。青藤茶馆我知道的,中国茶叶博物馆建设的直接参与者,《南方有嘉木》的作者王旭烽女士,在她的著作《爱茶者说》中曾尽力推荐。当年,杭州评选十佳茶艺小姐,青藤茶馆的一位小姐当选为十佳中的最佳。她是浙江大学的学生,高中就在茶楼打工,父母事茶。
青藤茶馆位于西湖以东,南山路口,街树遮掩,不显不露;门面不大,两旁有几竿瘦竹:恰如茶的性格——平和、冲淡、简约、含蓄,因此,看着喜欢。然而,上得二楼,却是另一番情景,喧闹,嘈杂,简直就像大卖场。我们跟着服务小姐拐来拐去,进入当中的一个包厢,未坐定,同来的一个朋友嚷着说靠窗有包厢,于是换了。包厢六坐,四人恰好,我们七个人,因此有些挤,好处是临窗,可以隐约看见西湖。
坐了半天,又催了几次,才进来一个小姐,递过一份茶单,要我们点茶。我问有没有茶艺表演,她说点88元以上的茶才有。我包办代替,点了一份铁观音,一份观音王,一份冻顶乌龙,一份大红袍,一份普洱,一份西湖龙井,一份青藤雪芽。又过了很久,茶艺小姐端来几份乌龙,逐一演示。然后普洱。然后绿茶。乌龙和普洱用壶泡,绿茶用盖杯。我问茶艺小姐做这一行几年了,她说两三年,但从她的手法和对茶叶知识了解的程度看,简直就是学徒。
借口如厕,我在茶馆里转了一圈。说句公道话,青藤的装饰是不错的,砖墙,木隔,桌凳古朴,吊挂简洁,中国结,红灯笼。但是有些急功近利,有一点空隙,都设了包厢,拐拐角角都摆了茶桌,显得拥塞。那堆放茶食的条桌,也不是地方,上得楼梯,正好挡面,让人很不舒服。青藤的消费十分便宜,起价68元,最贵的茶,像观音王、大红袍,也只有98元。吃食十分丰富,糕点果蔬,小吃汤粥,一应俱全,随便取食。从早上9点,坐到下午5点,中间还可以免费换一次茶。也许是因为经济实惠,来这里消费的人特别多,有赋闲的大妈大伯,有上学的少男少女,有久居城市的白领,有刚离乡土的打工妹,有的打扑克,有的谈生意,有的说笑话,有的拉家常。
然而这里惟独不宜喝茶。青藤如一个良家女子,在市场经济的滚滚红尘里堕落了。
我心凄惶!
“可以清心处”,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