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最北面有一座风景优美的学校,学校的背面是连绵不断的群山,横亘数百里。远远望去,山高林密,云雾缭绕,让人怀疑是否有得道高人抑或神仙眷侣蔽隐其间,这越发加深了它的神秘莫测。学校的前面则是一条迂回曲折的小溪,究竟起源于何处,又流向何方,我从未探寻过,只知晓这里一年四季水流欢歌不断。如此的水文地理优势,为小小的校园带来了绝妙的舒适环境。冬天阳光灿烂,温暖如春。夏天微风习习,凉爽似秋。
最让人心仪的是,后山脚下有一座寺庙,与学校相隔不过数百米的距离,步行即可到达。
寺庙虽算不得千年古刹,却也堪称香火鼎盛,虔诚的香客信徒络绎不绝。因其隔的近,时常有绵绵不绝的诵经声飘入学校,与学校里的琅琅读书声交相辉映,融合穿插,形成别具特色的佛教与现代文化交响曲。
因为家住学校,所以茶余饭后,休憩纳凉,时常带着儿子到寺庙里闲逛。古朴典雅的环境,飞檐斗拱的建筑,雕梁画栋的装饰,还有扑鼻而来的香火味,总让我有一种穿越时间隧道,徜徉历史的感觉,敬意油然而生。不仅如此,时间久了,渐渐和庙里的住持师父们也熟识起来,知道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他们大都来自于外地,专门从事着佛教职业。除了住持年龄稍长外,其余的都很年轻。平日里,他们一般是诵经打坐,练练书法(抄经)。有时也见他们在大殿后面的菜地里忙碌。在我的印象中,那里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的,各种青菜接连不断。即使天寒地冻的时节,也常见那里的菠菜,鸡冠菜泛着诱人的青色。我时常感叹,在物产繁杂,鱼目混珠的今天,这些应该算作唯一真正的绿色蔬菜吧。
庙里的住持师父是一位年约六旬,和蔼可亲的老人,微胖的身材,慈眉善目。活脱脱地一个弥勒佛转世。他是从四川峨眉山来的,毕业于上海佛学院。和我素来相识,平日里常帮他寄封信,抑或是包裹一类的东西。三岁的儿子根据自己的见解,送给他一个雅致而又独特的称呼“佛爷爷”。他也乐得接受,亲切地称呼儿子“小施主”。
每次来,他总习惯地泡两杯绿茶,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我一边喝茶,一边听他讲一些关于佛理禅说的典故及书法的学问。茶水泛着淡淡地清香,加上寺院幽雅闲静的氛围,总让我浮躁,纷扰的心情,虔诚宁静了许多。有时我也向他询问一些关于的佛的问题,比方说何谓过去佛?何谓现代佛?何为将来佛?这些关于佛学的皮毛,我不过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可是经他细细一讲解,往往会有大彻大悟之感。久而久之也渐渐知道了原来佛在心中的道理。
小孩子是喜欢玩闹的,每每我们闲聊之时,儿子便在宽敞的寺院里,围着香炉跑来跑去,草丛里的蚂蚱,树上欢叫着地麻雀,都会吸引起他极大的兴致。毕竟是小孩子,大殿和寺院周围的客房,他是绝不敢进去的。可师父们给他的点心和供品,他都很高兴地接受了。
儿子最感兴趣的,应该算寺庙门前那棵古槐了。古槐已有千年的历史,老干中空,却依然枝繁叶茂,荫天蔽日。每逢乡俗节气,上面便挂满了善男信女们寄托心愿的红帆,迎风飘摇。远处瞭望,好似春季里花团锦簇的茶花树,如火如荼。
记得有一次,我们在古槐树下玩耍。儿子天真地问我:“妈妈,树上挂那么多红条条做什么?”我笑着解释:这棵老槐树,叫许愿树,是槐树王。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红帆上,告诉它,愿望就会实现了。“真的吗?”儿子听我说完,立刻来了兴致。“妈妈,我也许个愿,我想长得和爸爸一样,又高又壮,行吗?”“当然可以了,我恶作剧般笑着说:“我先教你一段顺口溜:许愿树许愿树,许个愿能实现。槐树王槐树王,你长高来我长长。然后,你一边说,一边围着老槐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这样你就会长高了。”
儿子信以为真,果然围着古槐树转起来,一边转一边喊:“许愿树许愿树,许个愿能实现,槐树王槐树王,你长高来我长长。”那幼稚滑稽的动作表情像极了《西游记》中孙悟空在清华庄围着九叉头杨树根转圈的模样,让站在一旁指挥的我哈哈大笑不止。后来,儿子就记住了,每次来这里都要边跑边喊几遍。时间长了,连庙里的小师傅也知道了,时常逗着儿子玩说:“槐树王槐树王,你长高来我长长。”儿子则挺胸仰头很郑重地说:“怎么样,看我长高了吧?”认真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与尘世的喧嚣相比,这里尚且算一方净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