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次强烈地想爸爸是那堂心理课,心理老师放了一部特感人的韩国电影《娘家母亲》。不知是哪个年代拍的电影,女主角用的还是BB机。有些久远,至少对我来说,那是一个模糊的年代。昏黄的画面展现的是一个在贫苦家庭中长大的女儿,还有疼爱她的妈妈。昏黄着,我吱呀一下,也跌入了昏黄的剧情里。电影少不了细致入微地表现一个没有文化的母亲对个性坚毅过头的女儿的溺爱,以此来赢取观众的眼泪。
我也哭了。却是在电影以一个回顾的角度展现一直以很颓废的形象出现的父亲的时候。
明明一直很反对自己的女儿走出贫穷的小村子去首尔念书,却在听闻女儿获得公费资格的时候,扭过头偷偷笑了一下的是父亲。在送女儿上火车的时候,一直冷漠不出声,却在火车渐行渐远时,独自转身抹泪的,也是父亲。
从古至今,“父亲”一直以硬汉的形象出现在子女们的心中,即使怀有千种万种的爱,也是默默的放在心中,不知以什么方式来表达,生怕自己的儿女受了惊吓,生怕自己一贯威严的一家之主的形象就此受到影响。
带着红红的眼睛走出教室,一时无言。和其余三个好友一起步行在炙热的阳光下,心里仍是阴霾密布,依旧沉浸在感伤中,为剧中人的离去不知所措。低着头,生怕路人发现我们刚才哭过啊,然后心里产生各种揣测,浮想联翩。压抑了很久,我惶惶然开了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电影里面的那个父亲?”
她们顿了顿。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对的对的,特别是那个父亲偷偷转身擦眼泪的时候……”
“还有了,那个父亲听到女儿可以公费去首尔上学的时候,他笑了,你们发现没有?”
“……”
三三两两。
原来大家都注意了。即使只有两三个短暂的镜头留给了电影中酗酒打老婆的父亲,但也掩盖不住这一直躲在背后的沉沉的父爱。
“我想我爸爸了……”其中一个好友突然控制不住又抽泣起来,丝毫不顾大街上来来往往异样的眼神,像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一样的委屈,眼睛鼻尖红了又红。
都是离家甚远的孩子。大半年没有回家的漂泊之感顿时像是一不小心铲破了的水管中急溅出来的水花。
“你别哭,你哭了我也……”抽抽噎噎一点也不可笑地在其他两个女生身上传播着。
我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她们突然抑制不住的情感,听其中一个好友沉痛地讲着出车祸的爸爸,听着听着,我竟然以一种优胜者的姿态同情起她们来。
因为我不哭——我的爸爸是不允许我这样没出息的哭泣的。
我只是强烈地想爸爸了。没有其他。
想爸爸每次在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在旁边碎碎念,待妈妈把话筒交给爸爸的时候却只有一句“注意身体啊!”
想爸爸每一次我QQ上线后马上闪动的头像,开头第一句就是“婉心,在做什么呀?”。每一次都是如此,一开始还埋怨爸爸怎么开场白都不变化一下。现在才明白,这是爸爸一直没有改变过的关心。
想爸爸每逢放假都会在车站边等我的身影。虽不似年轻时那么的帅气啦,但每每我拍须遛马夸爸爸“越老越有魅力啊”的时候,爸爸拍拍我的头,只是说“发福了啊……”
……
我就是想爸爸了。
从电影里那位沧桑的父亲的偷偷一笑开始,从电影里那位沉默的父亲偷偷转身抹眼泪开始。对爸爸的想念奇迹般的拱破干涸已久的硬土,然后长成了参天大树。
妈妈老是说爸爸太宠我。
她说:“你小时候出门换鞋子的时候啊,如果你爸爸在旁边,你就把脚一伸,让你爸爸帮你穿;如果是我在旁边,你就自己默默地把鞋穿好。你爸爸是把你宠坏了啊!”
这是不是说明我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发现外表严肃的爸爸实际上比较好“欺负”呢?
怎么会比较好“欺负”呢?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吴婉心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她那当老师的爸爸。
他很凶。吃饭的时候,如果我一不小心顶了一句话,爸爸都能用手里的筷子当“凶器”朝我脑袋上“啪”的敲一下,眼睛一瞪。然后我就麻辣辣的感觉到疼痛和惧怕,大气都不敢出了。
他真的很凶。因为他是我初中三年的班主任啊!出于对老师的敬畏吧,那时的我对于爸爸更多的就是害怕。每次考试成绩他永远比我先知道。这也倒避免了我偷藏考卷、自己模仿家长签字的不良行为的发生。现在想来,初中三年,天天都是“小型家长会”啊!正是因为爸爸的监督,我高中才考入了重点高中。而高中正是逃离了爸爸的监督(住宿生),高考才一团糟。高考成绩出来后,爸爸只能对着我的成绩叹气,天天叹气,他一叹气我心里就毛毛的,生怕他会一巴掌拍过来。可是,爸爸只是叹气,边叹气边思考着自己的女儿能进什么大学,未来出路如何。天天坐在书桌边研究着志愿怎么填,就像我小学时做奥林匹克竞赛题一样。
我时常埋怨:为什么爸爸对他的学生总能和颜悦色、以理服人,而对我总是动不动就发火了呢?
现在终于恍然:因为我不仅仅是他的学生,还是恨铁不成钢的女儿。
我曾经犯下过大错。错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我做过的事情吗?
爸爸当时只是打我。很生气的打我。他一定是不能明白,自己那么听话那么懂事的女儿,怎么会那么糊涂,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他一定是疑惑的,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出了错。
而我只是在疼痛中哭着,呐喊着,并仇恨着。抽抽噎噎一直到疲倦了,睡着了。
后来妈妈跟我谈起这档子事,我也只能讪讪的笑,不愿承认这是我做过的事。
妈妈说:“那天晚上,你爸爸一直在想这件事,想着想着就哭了。打在你身上,痛在他心里啊!”
我就看着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内疚。
转头,看见爸爸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说啊,女儿难得放假,要烧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红烧肉。我到了徐州最想念的味道就是爸爸烧的红烧肉。他会尽量多煮出一些稠稠的肉汤。因为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在饭上浇上红烧肉的汤。
而我很惭愧。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喜欢吃什么。因为我看见爸爸几乎是有什么吃什么。用他自己的话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能屈能伸。能屈能伸就是我跟妈妈去观前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