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虫声是炸了线的唐诗三百,格律皆破,独独押一个锡韵:寂寂寂寂寂寂。
旦夕之间,情知对于生命的千般流转,尽须付与无尽的忍受。深情即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句读。
誓言用来拴骚动的心,终就拴住了虚空。山林不向四季起誓,荣枯随缘;海洋不需对沙岸承诺,遇合尽兴。连语言都应该舍弃,你我之间,只有干干净净的缄默,与存在。
行年渐晚,深知在劳碌的世间,能完整实践理想中的美,愈来愈不可得,触目所见多是无法拼凑完全的碎片。
苦苦怨忿世间不公,不过徒然与自己倒戈。想开了,反而随兴。不问从何而来,不贪求更多,也不思索第一次相逢是否最后一次相别。
当我无法安慰你,或你不再关怀我,请千万记住,我们菲薄的流年,曾有十二只白鹭鸶飞过秋天的湖泊。
……
读简贞的散文,如看一路山水,如闻满街市声,如参一路禅意,还可兼想一路心事。
方杞的《可人》,他如此形容简贞
天下才女无量数,锦心者少。
天下素人无量数,素心者少。
君若富贵,伊相助施粥放赈,在乡里造桥铺路;
君若沦为踞地乞讨的贫丐,伊即灰身灭智,拖着打狗棒,为君赶狗,从容待君以终老。
有时疲惫得只想静静的任由生死,不要挣扎了……
有时夜半寤寐之间,思及此身安归,冥冥中若触天机……
花之未落、月之未沉、鸟之为喑、恋之未折先残……世间又焉有一处,天与地泯,悲与喜无。
心情潮汐,坐下来写几段不著边际的文字,彷佛险涛骇浪都近不了身。
现实当然还在,经过文字的南柯一梦,世事好便似榕树掉豆,柳絮拂眼。
如果,有醒不了的梦,我一定去做,
如果,有走不完的路,我一定去走;
如果,有变不了的爱,我一定去求。
如果,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让我回到宿命的泥土!
让懂的人懂,让不懂的人不懂;让世界是世界,我甘心是我的茧。
当溃烂已极的心灵再不想做一丝一毫的思索时,就让我静静回到我的茧内,以回忆为睡榻,以悲哀为覆被,这是我唯一的美丽。
泛滥的爱情仿佛罹患荒漠化的草原,一蹴而就,踏着芜凉的铁蹄凶猛而下,所到之处尽是欺骗,尽是龌龊。
爱情里怎么可以有怀疑、虚弱、伤害、残破、仇恨、罪恶与污秽?如果爱情里有这些,寻觅它的人跟翻垃圾箱的恶鼠又有什么差别?三毛幼时的理想是做个沿街拾荒者,看上去似乎充满了迷幻和情调。可爱情里岂能容得拾荒。
有人问佛祖:夏日炎炎,何能避暑?
佛祖拈花微笑:何不直入烈日之中。
爱情中容不得道路以目,一切都应当是烈日下的曝晒。爱就要让自己听到身体里因为爱而裂帛的声响。如暗夜里盛情而放的焰火棒,绚烂而灵异。
我固执地相信着爱情的存在,相信那些美好的存在,就像相信春暖花开。
有一种花叫含香,据说要离了枝头才会香。而我愿做那样一种花,蓄前世未耗的情集于花托之上,等今生的爱带我绽放。由她带我颠踬流离也好,长河落日也罢;任她带着我寻常巷末粗布麻衣,抑或流连阳春白雪阡陌花间。
人生应该是酿一壶美酒,和续情的人曲水流殇。只要我们愿意直面落崖惊风,便可认领天下。倘若上苍失手,只留了张单人床给自己,那就见招拆招,将床搬至窗口,一个人以安静的姿态,微笑地看递嬗的人事,看缤纷的落英,看铺陈在远方的旖旎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