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者说

饮酒者说

一不小心,由“烟瘾”联想到“狗走千里……鼠活百年……仓促写就《吸烟者言》。言中针砭之意,或曰弦外之音,自非献给我等“烟鬼”的颂歌。
饮酒之于吸烟,在我等“差不多先生”的眼里,其实“我看,也差不多”。换言之,对于饮酒,我真可谓只知孔融让梨,而不知其以豪饮著称。可我终究经不住别人的表扬,一不小心又向网友许愿说,适当的时候定然试写《饮酒者说》。然而,想说什么是一回事,说些什么是一回事,怎么说却是另一回事。如此思前想后,只好先拿自己开刀了。
实不相瞒,数十年来,我从“猫尿”喝到“茅台”,从“茅台”喝到“猫尿”,饮酒得失,一言难尽。年轻气盛那阵儿,不信蛇是冷的,醉过多少狠酒,“翻过多少猪娃子”,出过多少大洋相,现在已然记不太清了,惟有长期饮酒落下的肠炎病根,至今仍保留在体内。杜甫曾有诗云:“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人生好似一次旅行,许多挣扎都是几番空忙,不必在乎目的地如何令人满意,应当在乎的东西倒是一路风景。如今“好美实的社会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不饱,饿不死”有甚要紧?若能一路风景地多活几年,也就不枉人世走一遭了。因此每当肠炎发作时,我便为自己过去那种“肠为酒囊,胃为饭坑”式的冲动而后悔不已。
其实,酒是一种良药。适量饮酒不仅可以通血脉、活筋络、御寒气、驱愁绪、解疲乏、提精神、壮胆量,而且利于扩大交往,融洽人际,增进友谊,愉悦身心。据《晋书·毕卓传》载,毕卓曾对人说:“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李白斗酒诗百篇,关羽温酒斩华雄,而真英雄,有谁何惧一碗“断头酒”?更有古人“流觞曲水”,饮出了高雅酒德,饮出了酣畅情趣,饮出了一种饶有诗味的风俗。至于金榜提名,洞房花烛,亲朋好友聚会等等,则无一不可开怀畅饮,一醉方休。但这一“醉”,窃以为并非烂醉如泥才算尽兴,而是追求痛快淋漓,似醉非醉,人际和谐,乐也融融的消闲放松效果。
然而,美酒也是一种毒汁。若嗜酒成性,狂饮风靡,轻则丧命,重则祸国。据说古有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拿去给禹品尝,禹饮以后觉得甘醇可口,遂向仪狄谏言下旨绝酒,还颇有一些危言耸听地说过:“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不知禹是否真的说过这话,也不知仪狄是否采纳过禹的建议,反正后来的事实证明,此话一点不假。纣王“心迷乱政,以酒为德”,终于败了殷朝大好江山。而西周康叔被封于殷朝故都后,也曾一度弄得朝野上下饮酒成风,为了防止重蹈纣王覆辙,周公不得不以成王之命颁布《酒诰》,下令严禁嗜酒。然而《酒诰》奈何不了“人情大于王法,酒令大于军令”,饮酒在中国还是延续了几千年,且深深扎根在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当中。所谓“酒食地狱”,谁也无法改变,谁都只有唯命适从的份儿。于是古往今来,尘寰之中,君民人等,龙的传人除了和尚、尼姑、儿童外,大抵就只剩下“酒池肉林”中人了。加之,中国人多嘴多,酒囊饭袋就多,若饮酒总量不排世界第一,饮酒档次还算不上“国饮”,那反而不正常。据有关方面统计,如今在推杯换盏、猜拳行令、觥筹交错之间,国人一年就能喝干整个西湖!这倒不必担心恐有“以酒亡国”之虞,怕只怕国人全都醉生梦死,而误将杯中之物当作了永垂不朽的精神脊梁。
要说饮酒这玩意儿,还真不是个玩意儿。说它有益,它却有害;说它有害,它却有益。不过我想,无论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趋利避害才是饮酒的第一要义。因为酒是人的尤物,人不可做酒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