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凋碧树待锦树
1那年旧历七月的苏州,暑热来得晚些,稻子丰收,闲下来的爹爹整日笑呵呵的,周围人也一样,俨然一副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云官,”徐娘唤我,“《桃花扇》完了该你上了,快点收拾收拾!”隆升班是昆山本地声名显著的
1那年旧历七月的苏州,暑热来得晚些,稻子丰收,闲下来的爹爹整日笑呵呵的,周围人也一样,俨然一副太平盛世歌舞升平。
“云官,”徐娘唤我,“《桃花扇》完了该你上了,快点收拾收拾!”
隆升班是昆山本地声名显著的戏班子,如今班主准备在昆山唱上最后一轮,便去京师闯荡一番,如今京戏当头红,昆曲不比当初,俨然有衰落之像,班主堂弟便是在京师混的不错的日升班,如今兄弟联手,是想让昆曲再复当年之势了。
我倒不这么想,只是想着再挣上两年,便打道回府回家终老,直到等到那人。这次我没拿自己最好的《牡丹亭》,挑了《长生殿》来唱。本不是我喜欢的本子,但实在没有那么多场子供我来唱。
隆升班灯火一溜通明,坐前排的是乡绅贵人大老爷,后面两边的净是些乡亲。我极爱这样的灯光,昏昏黄黄的。我肚子里的墨水不多,也捡不出好词来形容,灯柔柔暖暖,唱起来的声音也润滑圆亮,怎么都舒服。
后来,唱到那折杨玉环还魂,在月树梨花下玉碎珠泣沉然道:“凝眸,一片清秋,望不见寒云远树峨眉秀!苦忆蒙尘,影孤体倦。病马严霜,万里桥头,知他健否?纵然无恙,料也为咱消瘦``````”
这时,我抬眸,眼见灯火阑珊处,一人山长水阔的停在那里。像是燕子楼前经年屹立的飞檐,像是东风紫陌里许久等待的执念。我似乎看了很久,也似乎只是一瞬。就这段飞逝流瞬的光影之间,我似乎倾尽了所有似水柔情。
是个眉目俊朗的男子,着西装短发,气质温润儒雅。眉目间有年少时的掠影,只是更加坚定而深沉。我不经思考便心下明了,原来是他,沈家大少,沈秉原,舒平是他的字。
我从来都没想到会在经年后遇见这样的他,欢喜顿时充斥心房。整场唱下来也都有点心不在焉。好在之后我的戏份不多了,徐娘都没发现我的不对劲。
舒平是沈家大少爷,5年之前赴美留学。他真的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被什么麻省理工学院录取。舒平研究的东西很奇怪,这种东西不用来制造舰船大炮,而是研究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据说很吃香。
爹爹以前在沈家做长工,我念不起书,那时候又想念,因着这个被爹爹揍了好几次,阿娘在一旁没辙,只好偷偷抹眼泪。以前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大抵都是一样的,但现在女人也可以读了,没钱却不行。我偷偷的看着人家在沈氏私塾里念书,念书的都是些沈家族人的孩子。后来舒平发现了我,偷偷教我念书,直到他走也没人发现。
那个时候他喜欢穿湖水青的长衫,经阳光一照好像有浮动的纹彩。他教我背了一些唐宋诗人的诗集,后来又开始教我一些浅近文言的东西,现在都叫白话文了。他有一手好书法,行书流畅矫健,先生夸他有所谓“魏晋风骨”。
再后来,舒平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我才知道,有一棵嫩绿嫩绿的小苗苗,正偷偷从我的心里钻出来,舒平走的时候,它都拔不掉了。临行前,我给他打了好多缨络还有帕子,因为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好。送给他的时候他是笑着的,可我心里却忐忑不安。舒平沉默了许久,我站在那里也许久。后来,好像连树叶受不住露重坠落,有田鼠穿秧苗而过的声音都听得分明后。他才笑着缓缓说:“你的手艺还真是不敢恭维。”
我一惊,羞到不能自己。正欲抢回来,可他却小心翼翼的放进怀里:“但我舍不得不要。”
他走的时候,告诉我的是回来就会找我。
我对他说的是,我等你。
舒平没有说过,但我懂的,他应该是心中有我,才会这样说。
如今再见,几乎立马我就下定了决心,我不去京师了,我决定留在昆山,哪里也不去了。
下台后,我卸好妆容,整衣衫,理云鬓,走向里屋班主那里去。
2
京师的冬天是有南国没有的雪花的,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有万里沧桑千年寂寞的孤独壮阔,像是位长于白描的丹青妙手,把意境渲染到了极致。
终究我没有留在昆山。因为我竟然从不知道,原来舒平是回乡成亲的。那日我到了班主门口,隐约听着他和徐娘谈论此事。原来已经有大学聘了舒平,他成完亲就带着新娘上任。我独自黯然,果然一别经年,他早已忘了当年的那个小姑娘。到底是我自作多情,回来找我又干嘛呢,他回来的时候真的找我了吗?他教了我几次书就喜欢我了吗?
可笑。
到了京师,我成了白碧澄。一折游园惊梦名震京师,一曲思凡竟让城外尼姑庵香火旺盛许久。听来不可思议,好些个学究写文章上报骂我,好些戏班子说我女人唱男人唱的戏。我都不管,逆来顺受,因着并不在乎。
就这么过了三年,忽然有一天,我唱的时候再也不觉得那种灯光美好了。只觉得昏悠悠的吓人。我心想,许是我累了,我该走了。
谁知道,缘分差一点和我又擦肩而过,这个时候舒平又出现了。
我已经买好了回昆山的火车票,前一天晚上忽然想起来有些东西还在戏班里,它们一直陪着我,如今也舍不得丢了。我便回戏班拿,瞅了瞅台上,是我的徒儿殷小鱼在唱,他还没变声,嗓子婉转又清冽。
我拿完东西便从后门走了,忽然有人拽住我,低声道:
“云官。”
我讶异万分,这是谁,竟然知道我那时候的名字?
那人把我拉到一处路灯底下,我看到来人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怎么是沈秉原!
舒平看见我的时候哑了嗓子,哽了半天才道:“我等了五天,总算等到了你。”
“沈公子等我做什么?”我不动声色的扯下他拉着我的手,既然要忘,便忘个彻底。
舒平看上去有些消瘦,又有些憔悴。他道:“我差点以为又等不到你了,那年在昆山也是,你一声不响就走了。”
我觉得好笑:“沈公子回乡成亲,小女子家贫,献不起贺礼,来找沈公子作甚?”
我如果没看错,舒平的眼睛亮了亮:“你因着这个怨我?”
“谈不上怨不怨,都是以前的事了。”我说:“我也不是白碧澄了,准备回乡做云官去。”
舒平竟然放松似的笑了笑,仿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尘埃落定:“云官,我回乡不是成亲,是家妹成亲。你可曾听过我有婚约过?”
“不曾。”我垂眼道,忽然有什么,又亮了起来。马车碾过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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