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
一女孩儿家成了大姑娘,都要生出许多美丽的憧憬与幻想。蒙上红盖头的那一刻,在眼前的一片红云里,已经是飘飘欲仙了。可是,这美妙的红盖头一旦掀开,眼前的现实、未来的生活道路、最终的归宿与自己的初衷、想象、理
一女孩儿家成了大姑娘,都要生出许多美丽的憧憬与幻想。蒙上红盖头的那一刻,在眼前的一片红云里,已经是飘飘欲仙了。可是,这美妙的红盖头一旦掀开,眼前的现实、未来的生活道路、最终的归宿与自己的初衷、想象、理想和希望往往又是那样的大相径庭。由此开始的生活往往是那样的平淡、那样的现实,甚至是那样的庸禄俗气、那样的无可奈何。
不过也有极少数的例外,林燕红盖头内外那道美丽的风景线,就一直相伴到她和心爱的人走到永远,连结局都是那样的凄美。
陆岩和林燕是一对金童玉女,在我们村剧团里跑龙套、当配角时,个头儿都不大,细细的身材,全是眉清目秀,像一对双胞胎女娃,所以没人叫他们大名全名,都是叫“小岩”、“小燕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岩开始往横里长,越长越像个男子汉,敦实的个头很像当时大名鼎鼎的体操王子;“小燕儿”呢,仍然是亭亭玉立,越长出落得越标致。直到林燕十七岁,身高超过一米六;陆岩十八岁,身高不足一米七时,两个人真的长成了天设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村里大多数人都认为我和小岩是亲兄弟,因为不仅同姓,两家的宅院也连成一片,院墙坍塌得只剩了半截。其实我们连本家都不是。他从小长得警人,我却是村里最后一个麻子脸,加上家里穷,身上破衣烂衫,同龄人都嫌弃我,躲避我。只有这个小我七八岁的邻居,小时候肯让我抱,大些了肯和我一起玩儿。我初中毕业那年正是困难时期,父母先后病饿而死。家里仅有的一间“团瓢”房,样子比我还破还丑陋,屋徒四壁,只剩了一把父亲已经多年不拉的破胡琴。为了打发难熬的岁月,我托村剧团的老琴师帮我修好,并拜他为师学会了拉胡琴。
小岩小燕儿学戏时经常偷偷跑到小岩家里练唱。只要一听到那有些稚嫩、生涩的丝弦腔,我就主动地隔着那半道矮墙头给他们伴奏。小岩一开始邀请我过去,我自嘲地说别,可别,我这水平,当着你们的面儿准得崩了弦。其实我是不敢。小燕儿那样美艳,我自惭形秽。虽然我与他们年龄、家庭状况、特别是面貌形象有天壤之别,由此却结成了知音。
那年剧团恢复唱旧戏传统戏,早年唱的旧戏不过是什么《黄草坡》、《墙头记》、《鞭打芦花》一类的地方戏、折子戏,剧团里已经没有人会唱,戏台下的年轻观众也没有谁想听想看了。剧团导演从城里的旧书店淘换来一部《倩女离魂》,并且大胆启用新人,让小燕儿饰演主人公张倩女,小岩饰演书生王文举。
《倩女离魂》剧情并不复杂,却很浪漫。是说张倩女与王文举自幼订婚,王文举长大后到张家迎亲。不料张母却以“俺家三代不招白衣秀士”为由,让他进京赶考,考中了回来成亲,考不中留在京城继续读书,直到考取功名为止。文举走后,倩女既担心他能否考中,又怕他考中后变心,顾虑重重,相思成疾。重病中的她灵魂出窍,去追赶文举。失去灵魂的倩女成了现实生活中的行尸走肉,终日卧病在床,精神恍惚,任人宰割,备受煎熬。而倩女之魂则追随文举来到京城,两个人过了三年自由美满的幸福生活。文举高中后,一人一魂携手衣锦还乡,倩女飘泊而自由的灵魂终于和困守牢笼的肉身合而为一,还原成一个真实的、完满的美丽女子。
导演是个留在村里务农的高中生,粗通文墨。他按照自己的理解,把杂糅了元代方言和古典诗词的元杂剧剧本改编得花红热闹却漏洞百出。好在村里的百姓没人懂得也没人计较这些。这些看了多年样板戏的观众,见了古代装束古代动作的人物,便认为是正儿八经的丝弦戏又回来了,立即就是暴风雨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小岩小燕儿竟然一炮走红。
倩女之魂连夜追赶情人那段戏,原剧情是王文举坐在小舟中,夜泊苇岸,女魂袅袅娜娜追寻而来,从空中飘然落下。导演却让小岩一手提了马鞭,做骑马状在舞台上盘旋;在出场口摆了一张高桌,让小燕儿出场时借凳子踏上高桌,再从高桌上“飞”到马上情人的身后。匆匆彩排了几遍都没出大问题,可临时搭的戏台又高又晃,再加上观众的拥挤和喝彩,整个舞台倒真成了一只风雨飘摇的小船。小燕儿飞下那一刻,和在底下接她的小岩早都晕晕忽忽了。小燕儿本应该上身前倾双臂展开,做成展翅欲飞的造型后,再双足脚尖儿用力将身子弹起,然后缓缓飘下。可这时戏台铺的木板和高桌一起,像突发地震一样咣咣当当地颠簸起来,生性胆小的小燕儿哪还顾得摆什么造型弹什么脚尖儿,一声尖叫就向小岩的怀里扑了下去。
好在身体矫健脑瓜机警的小岩还有些准备,他按导演要求这时正好转到高桌前方。见小燕儿几乎是失足掉下来,立即伸出左臂,在她着地前的刹那间,紧紧地揽住她那纤细的柳腰,随即右手连同马鞭轻轻贴住她的腰身,把她的玉体整个抱在怀中。事出紧急,两个人的脸和嘴都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砸了!完了!”导演掀着门帘缝直跺脚。他和台上的两个角儿正不知所措时,台下观众却没有看出纰漏,以为戏就是这样演这样设计的。因为开禁以来,电影电视剧里的男男女女,搂抱接吻的镜头已经屡见不鲜。那些年轻观众,开戏三分钟男女主角不亲嘴儿,他们就要骂骂咧咧喊没劲。于是,年轻人一带头,台下很快就喝彩起来,并且齐刷刷地喊——好!好!好!还有人故意大声反问——再来一个要不要?自然又是一片声的回答——要!要!要!
听出不是倒好,台上两个人立即欢欣鼓舞起来。小燕儿飞一下柳叶眉,轻轻说:“白毛女、吴琼华!”小岩立即眨一下黑琉璃眼珠,欢快地应道“芭蕾舞,跳!”
这两出现代戏里的精彩片段,他俩是驾轻就熟了的,虽然赶不上明星演员,但在这一方十里八村的土剧团里,还是首屈一指的。于是,两个身着古典才子佳人服装,头戴方巾钗环,动作却是现代芭蕾的舞蹈“杂戏”,竟然风风火火、惟妙惟肖地舞蹈起来。
导演随机应变,一边指挥后台的乐队及时跟进,一边低声喊着提醒台上两个徒弟:“别光舞蹈,也得唱!唱‘斗鹌鹑’,‘紫花儿序’那一段儿!”
听到喊声,已经完全入戏的小燕儿递了个眼色,立即开口唱道:
人去阳台,云归楚峡。
只希望秋风劲吹拦住离舟,
更盼望春光明媚报捷快马……
小岩轻轻点一下头,接唱道:
脱去羁绊,潇潇洒洒。
影袅袅洛神驱雾凌波来,
衣翩翩湘君拂云舞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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