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余兰，39岁，很爱笑，有着一张坚毅的笑脸，来自山东，曾经是中国哲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十年前来到这个城市，为了完成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学业，随后我留在了这里。在这里我日夜不停地奔波，找不到稳定的工作，为了生活做了兼职，一干就是八年。八年间我奔波在讲台之上，穿梭在校园之间，我不认识自己的学生，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是哪个学校，我只知道我今天该讲什么内容，讲完了夹着课本去了其它学校。别人常认为我很悲哀，居无定所，学无所用，读了很多书，学了很多知识，居然成了只能靠兼职糊口的多余人。我还是很乐观，还是很爱笑，至少我还能兼职。
2013年12月20日，成都霾，能见度5米，专家建议大家不要出门，学校没有放假通知，只能按部就班。儿子6岁，是集体户口，本该今年上一年级，但是借读费没有准备够，只能延期，再读一年幼儿园。
在布满雾霾的幼儿园的路上，儿子说：“妈妈，今天你能不能不兼职，陪我过生日，你从来就不陪我过生日。”
“妈妈要挣钱，给你交借读费。”我说。
“妈妈，不都是义务教育了吗？我们为什么还要交借读费？”儿子又问。
“你是集体户口，集体户口不算户口，不能享受义务教育，所以要交借读费。我们买不起房子，买不起房子就没有户口，没有户口就不能享受义务教育。”我心里酸酸的说。
“妈妈，那就把我的户口迁回你的老家或者爸爸的老家。”
“爸爸、妈妈以前都是农村户口，现在只准往外迁，不准往农村迁，何况回农村你也是没户口，也需交借读费。”
“妈妈，那我就不读书了，读了书，还不是像你一样没工作，还不是到处兼职。”
“儿子，将来会改变的。你一定要读书，而且要好好读书。”
“妈妈，你晚上几点回来，我等你过生日。”儿子说。
“别等了，妈妈十点半放学，到家十一点。”
送完孩子，上班的路上，我在窃喜，等今天发了工资，孩子的借读费就凑齐了，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说实在的，我还在为孩子的谈话担忧，小小的年纪就要承受这些，希望他幼小的心灵没落下阴影。儿子真不如农民工的孩子，农民工的孩子一出生就有户口，在城里读书还不收借读费。可怜的儿子，只怪我无能，没本事，买不起房子。
晚上十点半，我的电话铃声响起，是老公。电话里传来老公的骂骂咧咧的声音，说我就知道兼职，不顾孩子，孩子还在等我过生日。我加速了蹬车的速度，雾霾真大，让人喘不过气来，厚厚的眼镜上全灰尘，让人看不清楚。嘣的一声，热辣辣的东西从脸上滚了下来。
模模糊糊中，似乎听到了儿子的哭声，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我不要读书，早晨说过的，我不要你兼职，我不读书，我要妈妈。”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幻觉。努力睁开眼睛，到处是白色，软绵绵地动弹不得，儿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终于看见了儿子，我对着儿子笑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左手，将鲜红的带着温度的钱，塞到儿子手里。我笑着对儿子说：“妈妈，终于挣够借读费了。”但那声音小的连我自己都听不到。
迷迷糊糊中听到医生说“……，病人颅内出血，下肢粉碎性骨折，呼吸衰竭，我们尽力抢救。”我用眼神示意老公拿来笔，写给他，“不要治疗，把钱留给儿子读书。”儿子死死抓住我的手，让软绵绵的我感觉到那是多么的幸福，我对着儿子笑了，我相信这是天底下最美的笑容。
意识在渐渐模糊，我睁大双眼，怕自己睡过去，用颤抖的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儿子，放手。记住要读书，永不放弃。”随后，拽下了氧气罩，努力地笑着，对着儿子笑着，不给儿子留下半点儿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