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秦散记

入秦散记

四川北临陕西,西安古城离绵阳仅有六百多公里。西安建城已有3100多年,有着丰富的文化遗存,深厚的文化积淀。是沟通东西方文明的丝绸之路的起点。中国历史上最为辉煌的周、秦、汉、唐等十三个王朝曾在这里建都。被誉为“古都明珠,华夏宝库”。
年少的时候,西安的山水,建筑,风貌,早在心里自行搭建。梦想着有一天和心爱的人牵手,在初雪的黄昏穿过斑驳的长安街道,登上老态龙钟的秦长城。在鼓楼浑厚雄壮的暮鼓声里。赏唐诗品秦风,当暮色四合,消瘦的埙伴我们穿出城门,让四野的长风洗尽一身的疲惫。
年长以后,有了一定的经济能力,有了一副不倦的脚力,有了梦想的牵引力,也就给自己负上了一笔沉重的宿债,焦渴的企盼实地实景的查访。虽然一直有一种声音在警告自己,最美的风景,一定要留到最恰当的时候,可是终究耐不住隐忍的痛,不顾一切而又莽莽撞撞的踏上了去西安的路。
过了广元汽车在一段崎岖陡峭,凹凸不平的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再次转入奔向西安的高速公路,象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向苍翠险峻的秦岭山区,射向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射向我在心里描绘了千百遍的梦里长安。
耀眼的葱茏快速的向后倒退着,新鲜潮湿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挤进略略开启的天窗。疲惫消除了一大半,远远的我看见白底红字的大牌子,“车辆慢行,你已进入秦岭山区”。这座在心中念叨了无数遍的山脉,这座为陕西南面的大部分地区阻断风沙和冷空气的山脉,这座因韩愈的一句“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而鲜艳了一千多年的山脉,象一位眺望了很久的母亲,迫不及待的一把将我们搂入了怀中。来不及细看她沧桑的容颜,来不及贴近她的文明,甚至来不及和她深情的对视,忽然感觉两耳一阵轰鸣汽车已一头扎进了隧道,刚看见阳光照耀着树木出现一片温暖的亮色,汽车又扎进了隧道,就这样一个隧道连着一个隧道,一个小时后秦岭山区便远远的抛在了身后。正懊丧现代交通的发达,没体会到秦岭的神韵。素有八百里秦川之称的关中平原,已气势不凡的出现在眼前。霎时间视野开阔起来,天空少了吞食和遮拦象一个巨大的锅盖,紧紧扎扎的罩着大地,大地肆无忌惮的向四面八方延伸和舒展,远方那些飞驶而过的矮小丘陵就像大海中的飘萍。
汽车在辽阔广袤,遗迹过密,名声过重的古原行驶。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二十五史在这片土地上一篇一篇轻轻翻阅的画面。君主威严的王气,猎猎于朔风中的军旗,古城墙上的烽烟,冲锋陷阵的号角,国共抗日的兵变,在如雨的马蹄声里,如雷的呐喊声里,如注的热血里,随着一阵烟尘,又一阵烟尘,慢慢飘散远去。当年八水绕都城,这片土地不知有多灵气,秀气,雄壮霸气!而今那些辉煌已成为西安人尘封的记忆,很多河道已成为涓涓细流。只有渭南城边的渭河,依旧那样忠诚!千年的风沙,千年的沧海桑田,也挡不住它对古城的热爱,他始终是黄河最大的支流,默默的养育着秦川儿女,滋润着秦川大地!
眼前花草树木愈来愈葱郁,公路上行驶的车辆愈来愈密集,都市的轮廓愈来愈清晰,凭直觉确信,汽车已在西安的绕城高速上行驶。于是我的眼睛一直在窗外搜寻,直到进入繁华的长安区!信步于长安市区。身前车流如潮。身后高楼如云,四顾游客如涌……
这就是穿过千年尘埃延展至今的长安街道?这就是历史上万国来朝,封建王朝的丰碑?这就是将古典诗词和文治武略一起推向巅峰的旧唐城?这就是沉淀了几千年文明和殷殷血火的十几个朝代的旧都?我的眼睛因探寻而疲惫,因幻想和真实相碰撞而湿润。难道它已苍老的经不住岁月的掩埋,最后定格成一幅幅画片,委屈的挤进了历史博物馆?或许是它贮备了太多的朝代。汇集了太多的文明,像一个收罗备至的博览会,盛大到了飘渺,让人贴近竟这样的不知所措!
带着无限惆怅和失望,上了一辆出租车,准备下榻宾馆。热情豪爽的北方司机,探明我们的来意,操着浓重的秦腔普通话说:“到了西安没看见古城墙就不算真正进了西安城,这里离旧唐城还有四五里路呢”。我心中忽然由大悲转为大喜,原来是自己太迫切!一个与雅典、开罗、罗马齐名的世界古都,怎么会这样浮躁,这样别扭呢?我不禁哑然失笑。
夜色正浓,刮过头顶的风已有些凉意。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用二十一世纪的脚步。去触摸西安城袒露出的一帙风干的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