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叫荼蘼。
她叫荼蘼,她喜欢荼蘼。
她在房间里插满了荼蘼,小小的、白色的花,很葳蕤的样子。
荼蘼几乎不开花,唯一一次绽放是在她母亲死的时候。她捧着母亲的骨灰盒回家,抬眼看见满屋荼蘼绚烂,圣洁如天堂。
母亲死后,她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儿,生父早在她三岁的时候就抛妻弃女,只因嫌弃她是女儿身。
她开始很晚回家,害怕继父自六岁起的骚扰——有母亲在的时候,他还稍稍收敛;现在,他是肆无忌惮。
不回家,她就跟丁香或者草在一起,逛街或者聊天。
丁香是她的手帕交,一个漂亮如同她的名字的女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名的美女兼才女。
草是她的男朋友,一个温柔成熟的男人,二十三岁,律师界的青年才俊。
(二)
她今年十八岁了。
十八岁,她成人了。
她胃疼,叫继父拿了点药给她,当着继父的面毫不犹豫地吃下去,然后晕忽忽的回房休息。
不过,她把房间的钥匙留在了客厅里。
她躺在床上,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就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一个庞然大物压在了自己身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剥掉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胸口拱来拱去,和着阵阵热气。
她强忍着羞耻,悄悄从枕下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狠狠地、准确无误地插进了继父背心死穴。
那一瞬间她突然感到害怕。
一声闷哼,血流在她赤裸的身上,妖娆的红。
满屋荼蘼绚烂。
她很快平静下来,下了床,洗干净身子,换上裙装,去公安局投案自首。
笔录。
她告诉警察:继父自幼对她动手动脚。母亲死后她非常害怕,于是偷走继父收藏的匕首,放在枕头下,只为保护自己。继父骗她吃下安眠药,不料她回房前胃疼的受不了,跑到卫生间吐了,药物根本没起作用。继父亵渎她时,她按报纸上教的继续装睡,悄悄摸出匕首,想刺伤继父趁机逃跑,怎知一刀下去就把继父杀了……
她别着荼蘼花式的顶夹,穿着那套和荼蘼一样雪白的裙装,白色的凉鞋,泪水涟涟。
警察在她家的下水道里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三姑六婆证明她继父确实对她图谋不轨,医院也确定她的胃病刚刚发作过。
于是,她无罪释放。
工藤新一毕竟是虚拟人物,中国的警察比毛利小五郎还蠢。
在草的帮助下,继父的三个子女只分到了27%的遗产,其余全部归她。
她不贪财,只是草执意为她争取。
草很爱她,她知道。
走出警局的那天,丁香和草请假来陪她。草说他再也放心不下,硬是把荼蘼的东西全搬到了自己家里,丁香也觉得她必须有人照顾。她拗不过他们,只得乖乖地搬进草家里。
第二天早晨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过了。
草在床头留了一张纸条:我上班去了,中午就回来。乖乖吃早餐,好好休息。我爱你。
她捧着纸条坐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穿好衣服,吃完草准备好的早餐,开始清理房子。
将近中午,她做好午饭,等草回来一起吃。送草上班,临走还不忘叮嘱一句路上小心。
就像个小妻子一样。
(三)
丁香比她小了半年,在丁香二十岁的生日party上,她见到一张无法忘记的脸。
那是个怎样的男人呵,西装笔挺,眼神温和,脸庞线条刚毅。
那个男人的脸曾出现在DV里。
出现在那台刚巧拍下了车祸状况却被继父摔掉的DV里。
他就是害死母亲的人。
丁香亲密地挽着他,介绍说:这是我的未婚夫,树。
树很绅士地伸出手:你好。
你好。
她控制着自己不去掐死他。
她没有证据,但她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法不能处置他,那么就由她来,她要为惨死的母亲报仇。
几天之后,一个完美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了。
有人说,面对死亡超过一分钟的人就不容易死亡了。
那么,杀过人的人再动手,是不是就不会害怕了?
树和丁香吵架了,很凶。
原因是丁香在树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很暧昧的短信。
一星期后,树服毒自杀。
一星期前,她帮丁香布置新家。
树开会去了,手机留在家里。
忙完回家的路上,她掏出用假身份证买的电话卡换上,然后向树的手机发短信。
做完之后,她将电话卡扔进了厕所。
自然,丁香大发雷霆,直嚷着要和树分手。
五天后,树来找她,希望她说点好话。
她微笑着叫树服安眠药,二十片。
没有哪个女人能敌过这一招,以生命示爱的这一招。
况且,二十片安眠药剂量虽大,但两个小时之内洗胃就没有丝毫危险。
因此,她向树保证自己一个小时之内就会送他去医院。
她穿着在警局穿过的那套衣服,微笑。
树相信了她,约定在后天早晨九点服毒。
送走树后,她去母亲的坟头上了一柱香,喃喃地告诉母亲她成功了。
其实她早就打算好了,若是树不来,她就去找树。只要树是真心喜欢丁香,她就有把握让树服毒。
回到家,她开始收拾行李,陪草北上参赛。
那是个很重要的比赛,关系到草今后的命运。
四天之后,草捧回了一等奖,她也如愿听到树的死讯。
她回到那个很久没回过的家,方便陪着郁郁寡欢的丁香。
丁香的泪早已流干了,现在的丁香如同一具尸体。
看着好姐妹日益消瘦,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无所谓,反正她想尽办法让丁香开心起来,也只是在做表面工夫。
她很虚伪,她知道。
满屋荼靡绚烂。
丁香吊死在荼蘼花丛中。
美好的容颜,空洞的眼神。
她哭给所有人看,包括丁香从国外赶回来的父母。
草紧紧地抱着她,眉心拧在一起。
(四)
还有半年她就二十二岁了。
草说等她一满二十二岁就结婚,在这之前他们得去新加坡见见草的父母。
飞机上,草给她讲了父母的事。
草妈妈是未婚先孕,独自抚养孩子。
草爸爸本来不知道,还成了家,不过生下了一个女孩。
于是草爸爸离了婚,几经波折找到了草妈妈,这时草才有了爸爸。
那一年,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