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情寺

大情寺

长青想好做和尚的时候,日头已开始落山了。
长青要去的地方叫做马蹄寺,马蹄寺在马蹄山。
长青像吃了石头粮,一身的劲不乏不困,两腿下忽忽生风。他根本不想停下脚来,能走多少路算多少。
天色终于是暗了下来,明光的有月亮,星星,还有长青的心。长青不怕夜,不怕鬼,不怕虎和狼。
在这带着鸟声虫鸣的夜晚,山风习习的往心眼里钻,莫不是很好的么!就是虎来,狼来,被它们吃了,也值呀,省得往土里埋!想到这里,长青就傻笑。
躺在寂静的山岗上,长青从来没有如此兴奋。似乎是,这不是他第一次露宿山头了,可是,就今晚他这么的尤其活跃。眼皮子刚耷拉下来,东方的曦光已微微亮了。
长青猛睁开眼,自喊了声:走!
长青的身体很快瘦了一圈,大约是瘦了三圈觉察到体力确实有些不支了,他终于明白作为肉身的人的命运终究掌握在天的手里。
身陷荒野,饥肠咕咕,如何是好?一转身,他偶然发现一块菜园,正依附于斜穿冷峻的山壁。前边有小河清唱。狂喜。洗把脸,长青拔了一只萝卜,洗洗,处理一下,就开始吃了。
长青想,有菜园必有人家,也不知离马蹄寺还有多远。
“马蹄山清苦,适合清修?”
“听说落托寺更好呢!”
“马蹄山每顿饭六菜一汤,哪儿还有得比了?”
“何以如此铺张?”
“从有寺庙开始,从古至今,没有香火钱谁来供养佛爷?”
“那要是在此栖身,简直是人间天堂!”
……
忽听到了那边如许细细碎碎的声音。循声望去,望见了山间隐有缭绕的烟云,一棵参天古柏巍然耸立,看是与别处自有不同。莫非这里就是马蹄山?
不知为何,长青听到此话,反倒犹豫了,退缩了。
但长青宁愿亲见,也不愿听信这传言。跑了这远的路,好歹得见见马蹄寺。
环视四野,并不见有寺院的屋宇。时近中午,行人寥寥。正犹豫之间,有一个还算显眼的路牌标示了寺院的指向。
没有想象中的壮观,也没有雕梁画栋的神秘,暗红的油漆已见斑驳,有几位长者表情木然,有坐于门边的,有坐于屋里边的,有散步游走的。甬道的绿荫下不闻一声树丛中的鸟鸣。
这里难道将是我寄托肉身的住所吗?长青想。或许是吧……
“尽形寿不杀生是沙弥戒,尔今能持不?”
“能。”
“尽形寿不偷盗,能持否?”
“能。”
“尽形寿不能淫,能持否?”
“能。”
“尽形寿不妄语,能持否?”
“能。”
“尽形寿不饮酒,能持否?”
“能。”
“尽形寿不着华鬘好香涂身,能持否?”
“能。”
“尽形寿不歌舞倡伎亦不往观听,能持否?”
“能。”
“尽形寿不得高广大床上坐,能持否?”
“能。”
“尽形寿不得非时食。”
“能。”
“尽形寿不得捉钱生像金银宝物。”
“能。”
“是沙弥十戒,尽形寿不得犯。”
长青从此叫善泽。这是他法号。
过了几日,善泽见不断有烧香拜佛的人来。
这里的寺院方丈、和尚,对于世俗的事情还是很有了解的。每遇客多时,便有几位专职的和尚穿着袈裟正襟危坐,已候多时。
“阿弥陀佛,既到仙地,何不留下尊姓大名?”
所谓的施主遂落笔划下各种各样的字样。
“阿弥陀佛,何不抽签问卜未来,祈福佛祖保佑,法师都会亲自诵经念佛,为你消灾。”寺里的东西,寺里的人,充满了神秘和叵测,香客在此基本是言听计从的。
于是先点了一柱香,香客刚爬下磕了三个头,还没有起来,一位穿灰布袈沙的和尚走过来,“这里是磕头许愿的地方,让我过去签个香袋。”
香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陷入,但头已经磕完,总不能跑吧?于是跟着和尚到他的木鱼前面去拿香袋,好似进入迷宫般的,只得把一张张人民币献出来换取法师诵经,菩萨保佑。
还有一些香客,看上去很有富贵之态的妇人,一看动作表情,便知来的多了,却似乎并不认为这里摆满了棋局。而这些和尚们,见的这些妇人多了,也便知道其中意思,也就格外开恩,不再施些花梢手段,多拿她们的钱了。
常见到这样的一些妇人,目光浅浅的游移,一个个紧落在好头脸的和尚上面,也有和尚如此的回报那姿色稍好的妇人的。正所谓,一事两斗当,烧香搭看和尚,相看两不厌。
有时候一些女香客晚上也来,也不知是哪一个约的哪一位,竟眉来眼去的会意,来到那稍稍僻静的山跟角落,或林荫大树的旁边。
庙里不断爆出各种花边新闻来,独老方丈不知。且有各种各样的妙语传开着:

四大红:庙上的门,杀猪的盆,大姑娘的裤裆,火烧云。
三大乐:乐无牵无挂,乐能骗钱花,乐把肉身耍。
两大闲:游身好闲,闲情偶寄。
一大醉:酒不醉人人自醉,买取一盏荤素汤。

善泽在俗世呆的久,好歹也是经历过尘幻之人,他自思,这里的铜臭原来比世俗有过之而无不及呀!他把这想法说一个很正直的和尚叫慧真。和尚模样倒有可观之处,神清气朗,挺拔中自有一种风流态度。这和尚虽则也常常和众等一起设局弄些香火钱来,可看上去并不像一些人表面堂皇,暗里猥琐,只感觉此人倒本真自然,遂极愿与其接近。
据善泽的观察,对于香客和尚勾搭之事,慧真似乎不做的。善泽和他交好,偶而也说出一些心里话,但深心中的故事也是只字不提,只是从眉宇间猜出几分曲折来。
“现在的和尚不嫖就不错了,不强奸就不错了。什么给观音下跪,给祖宗烧纸……他们什么神都信,到头来是谁也不信。”
“寺院就是妓院,妓院就是寺院。”
有一回,善泽又和慧真谈心的时候,慧真狠狠跟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吓了他一跳。不过慧真再说这样的话时,他就不再惊吓了。常常地,他要重复这么一句:
“寺院就是妓院,妓院就是寺院。”然后两人就大笑开了。
不过说实话,看着别的和尚都这样学坏,善泽有时也把持不住,可他也许真的看淡了红尘,若非这样,他也不会一口气跑到马蹄寺。
善泽在马蹄寺没呆过多长时间,就很有走的心。却也凑巧,正赶在他准备离开的前几天,他碰上了一件蹊跷之事。
一天,善泽正挑着一担水往庙里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