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

沉迷

那个人从前面走过来时,我是一个流氓,我想。
那个人以一种坚硬的姿态向我的方向走来,他的脚每迈一步都会抬的很高,脚下似乎有我看不清的野草和石头,那双脚在这种高蹈的时空中挥霍青春,扭动不已。
我是一个流氓,我想。可我和从对面走过来的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个流氓。他的脚走动的路线让我想起我在去年冬天听过的《男厕女厕中间的小房子》优美到全世界所有的床上都有人在动情的呻吟,沉浸不已,无法自拔。我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我是一个流氓。从前,在我到春天来的时候,我的耳朵中塞满了冷血动物和幸福大街,而现在作为一个流氓,我躺在床上,想着今天遇见的那个人,听的却是布莱恩,这个上了岁数的加拿大伐木工人,用斧头敲着我的指甲和膝盖,使我受伤。
那个人的左耳像我在济南遇见的那个人,他们都只有左耳,我只瞥了一眼就敢保证那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伟大的耳朵。我这么说只是我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语来修饰它,也不知道它究竟伟大在何处。但它确实让我感到一种比伟大领袖毛主席更伟大的伟大。它的伟大使从他身边经过的所有人的耳朵都如冬天里的生铁一样,跳跃不已。
我时常想起我在济南遇见的那个只有左耳的男人,我那时候一个人坐火车疯到济南,在车厢了坐在我对面的老女人在看到我泪水横流后惊谔不已,不知所措。后来我擦干眼泪使劲白了她一眼下了车。在泉城路有一个不像好人的人问我中心医院怎么走,我告诉他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路口左拐,然后走到路口再左拐就到了。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随便说的,因为我是一个流氓,才玩这种无聊透顶的把戏。就像此刻我躺在床上无聊透顶的盯着一只蚊子死看一样。
那个只有左耳的男人陪我喝了一会酒,在我抱着路边的一棵老树狂吐的时候,他把我扶进了一家旅馆。如果不这样我就对不起那在夜色中蠢蠢欲动的济南。他叫的很响,像一个女人那样的叫,在深深的长空里扑朔迷离的时隐时现。
我不敢确定他们是不是一个人。在他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在想他会不会招呼我,结果是没有。其实这些都没有所谓。重要的是在那样的时候我以怦然心动,像在春天发情的一块干燥木料。
那天晚上我心里特别烦,觉得有些事情太莫名其妙太不可思议。烦的全世界所有的风都将我床头的书胡乱的吹翻,啪啪啪啪的响像一堆耗子围在一起打架。当雨点凝结成无数的恒星和巨大的土块,我骑单车打一块高地走过。那些缓缓的小坡,像一个女人飞翔的胸脯,那时候我开始怀疑我的记忆,我无法记起铺在褥子下面的垫子是一层还是两层,可这是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我同样无法确认那个男人是否真的出现过,或者那是我在半睡半醒之间似有私无的梦境。
从遇见那个男人的那天晚上起,我开始习惯了在夜里赶路,习惯了从灯火辉煌的城市突然遁入连狗吠声都分不清方向的旷野。我不知道那个男人与这有什么关系,只是这时间的纠葛让我烦心。他是在大漠里帽着浓烟的狼粪,温柔而坚硬,
我以为我还会在某天的下午或者晚上,于夏天街头再次与他邂逅,于是我热衷于在这个小小的城市的街道漫游,走过电影院走过华联走过超市走过当铺走过阿迪达斯专卖店走过咖啡厅走过新华书店走过神话宫和博物馆走过公园,最后在火车经过的路旁呆呆的站着磕上两个小时的瓜子。当那些列车飞奔而过,我似乎感到在我的眼中有两只鸟儿在扑打着翅膀振翅欲飞。在我没有遇到任何人的时候,我重逢了久违的潮湿。夏天的雨季已经来临,如果持续三天的降水,我干燥的血管将会冲破。在雨水中我写下许多互不关联的句子,关于那个人我能说些什么呢?纸上涂满的只是“如果”“某天”“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