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丝巾

我是你的丝巾

当那条今秋最流行款式的浅绿色丝巾跃入果果的眼帘,她便再也挪不开自己的脚步。
“爸爸,我想要那条丝巾。”
果果娇气地挽住父亲的胳膊,翘手一指街边一家高档女装店里模特颈项上的丝巾。
父亲抽了抽嘴角,半响才说:“好的,爸爸过段时间就给你买。”
果果不满:“天凉了,我现在就很想戴。”
父亲尴尬地喃喃道:“果果听话,再等一段时间,爸爸会给你买的。”
……
果果没有再说话,初秋的晚风轻轻柔柔,却拂出了果果内心的疼痛,那是一种令人难以喘息的生疼。记忆的碎片在眼前拼拼凑凑,转而七零八落:年轻漂亮的母亲、接走他的那个伯伯、停在家门口的豪车、工厂辛劳的父亲、整日灰头土脸的自己、粗陋的饭菜、过时的衣服、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愿望……而今天,这条丝巾,疯狂地爱上这条丝巾,爱上这条可以装点自己似水年华和如花容貌的丝巾,哪怕就这一次,都得不到满足吗?那种难以遏制的渴望和压抑太久的失落压迫得果果涨红了脸颊,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果果飞一般地奔离了父亲的身边……
失魂落魄地游荡在街角,果果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那曾经是她想在记忆中永远删除的模糊号码,此刻却无比清晰。电话那头母亲兴奋的声音传来:“果果,是想妈妈了吗?”
果果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支吾地说出丝巾的事情,那种略带羞耻的感觉很快被第二天快递送来丝巾的狂喜所淹没。掩上房门、绕上丝巾、立于镜前,果果如梦幻中的公主一般,亮丽、迷眩、沉醉、惊叹……人生的美好,莫过于能在最青春的年华里展示未被岁月雕琢的容颜,而且是尽情地展示……
锁响,门开,父亲拖着疲惫的步子进了家,手里拿了一包东西,看见果果,父亲略带尴尬地将东西递过来:“果果,对不起,爸爸才给你买了一条丝巾,天凉了,快围上吧。”但很快,父亲就惊讶地发现了果果脖子上的绝美丝巾,而果果,也在刺激到父亲的快感中,看清楚了父亲手上的东西。天呐,这是什么呀,简易的塑料包装袋,粗糙的做工,庸俗不堪的颜色……果果忿忿地盯着父亲,扯起丝巾就冲出了门,很快就将丝巾丢弃在了路边。
再一次漫无目的地游荡街头,果果耳边回响的满是母亲希望同住的恳求。抚摩着丝巾,果果瞬间领悟:或许,不同的丝巾就代表不同的人生吧。同情和无知,已经让自己背离幸福的方向越来越远。不过,还有母亲,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几天后。果果从同学家借宿回来,边走边想着和父亲辞行的话。经过自家楼下的水果摊时,果果无意中瞥见了自己丢弃的那条丝巾,正围在一个三、四岁女孩的脖子上,果果认出,那是卖水果男子的女儿。女孩略显黝黑的圆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露出了两排整齐的小牙齿,她一直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那条丝巾,因为过于兴奋,小脸涨得通红。父亲蹲在女儿的面前,笨拙地帮她捋着丝巾。女儿仰着天真的圆脸看着父亲,突然调皮地一把扯下丝巾,绕上父亲的脖子,仔仔细细地绕上,最后还在父亲的脸颊边扎了一个蝴蝶结。大功告成后,小女孩嘻嘻哈哈地看着父亲,又扑上来紧紧扳过父亲的脸颊,使劲亲了父亲一口,弄得父亲满脸的口水。父亲显然被女儿人小鬼大的行为震撼了,幸福地眼睛有些发红,不停地抚摩着女儿的小脑袋,一副心疼地不知如何心疼的感觉。
在人来人往的喧嚣街头,果果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了。那个女孩,不就是小时候的自己吗?那个时候的父亲,也是高大威武、无所不能。有父亲在,总能变出虽然廉价但是可以哄自己开心很长时间的小礼物;有父亲在,黑暗的夜晚只要抱着他的大腿就会无所畏惧;有父亲在,吃着什么饭菜都感叹生活的乐趣;有父亲在,走到哪里都认为那是世界上最好玩的地方……
而曾几何时,自己对这一切都不再满足了呢?和穿着破旧外套的父亲走在一起已经让自己觉得难堪和羞耻了吗?父亲已经不再变戏法地拿出小礼物只因为自己脸上不屑和鄙夷的神情吗?渐渐老去的父亲,自己已经不再需要了吗?他的生活已经和自己格格不入了吗?他已经不能再创造自己需要的东西了吗?
不是!当然不是!我的爸爸!最最亲爱的爸爸啊!
几乎是哭着一路狂奔到家的,果果还像儿时一样跪在父亲的面前,深深地把头埋进了父亲的胸口:爸爸,人们常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而我只想永远做您的小丝巾,给您一辈子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