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老师在小村闻名遐迩,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他的出名并非缘于他有什么叱咤风云的壮举,或大起大落的人生阅历。而是因为他的朴实厚道近乎迂腐的品格和那种平淡如水的人生经历。年过花甲的他就这样一辈子在村里教书,直到最后退休。然而,遗憾的是与他同龄的相比,比他年龄小的都相继转为公办教师。他的学生,他的学生的学生也都相继走出小村后来衣锦还乡。在人们的嘘唏和叹惋中他黯然隐退。在退隐的时候他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很留恋这几十年的苜蓿生涯;另一方面他感叹人生苦短,世事无常,悲悯自己一事无成。和他一同走进这所学校的邓老师退休后每月可以领到一千多元的退休金,而他却分文无有。后来,他的学生,我们这个县的文教局长史云,在熊老师隐退一年后邂逅熊老师。
他是二十年前熊老师的得意门生。而且他也是从熊老师执教的那所学校走出去的。师生见面异常亲热。史局长问熊老师现在生活得怎么样。熊老师低下头显得沮丧而失落。他说:别说了,两年前最后一次民转公考试,我以一分之差再次和公办老师檫肩而过。史局长说:我知道,那次我过问了这件事。您是全县资格最老的教师,那次,我们局党委决定给您另加了30分。可是后来还是出现了这样的结果。那时,我们在政策上对您作了最大的倾斜,可您还是与公办老师失之交臂。现在我们也爱莫能助了。但是,话说回来,象您这样有影响的教师在退休后,连基本的生活都没有保障,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待我回去后将您的情况在局党委会上讨论一下,不久我会给您一个答复。熊老师千恩万谢。他执意挽留史局长在家里吃顿便饭,史局长婉言谢绝了。
半个月后,文教局发来通知,熊老师每月可领200元的生活补助。在满足中,熊老师脸上渐渐有了往日的笑容。三十年前,熊老师作为小学肄业生走上讲台,开始了他的粉笔生涯。哪会儿,全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村民是文盲。上学的孩子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或大小伙子,乡村里的人们对文化看得十分淡然,以为孩子能识几个大字认识自己的姓名就够了。于是,就这样走马换茬的读三五年书就算完成了学业。那时,全村只有熊老师和邓老师两位老师,熊老师教语文;邓老师教数学。熊老师的工作分量远远超过了邓老师。熊老师干得津津有味。
不久,为了提高公民素质,全县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扫盲运动,各村的扫盲任务就这样义无返顾的落在了个村的民办老师头上。
福兴村是一个大村。全村有十几个生产队,全村居住十分散乱。有的生产队离村部十几公里。起初用工分刺激,村民到夜校上课还比较踊跃。后来;,离村较远的村民干脆不上了。再后来,夜校里,昏暗的油灯下只有几个孤单的身影在婆娑晃动,熊老师当初洪亮的嗓音似乎也低沉下来。半年后,县文教局将对全县村组进行逐个验收,象这样下去,肯定是不合格。然而,村长已将这事儿全权委托给了熊老师,而且冷不丁的给他下了死命令。那时,熊老师煞费苦心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分散与集中相结合,就近的集中学习;较远的送字上门。
熊老师白天给孩子们上课,夜晚每逢一三五集中学习给村民上课;二四六则送字上门。每每在这个时候,熊老师就背着一块小黑板逐户的送字上门。有的村民曾戏谑的说:熊老师挎块黑板象个罪犯一样。熊老师顾不了这些。
送字上门是辛苦的尤其是那些妇女。要把饭作好,安顿好猪犬之类,然后给小孩喂奶,最后再来接受熊老师的调教。完成一户的任务早已是夜深人静了。熊老师就是这样不厌其烦的走东家窜西家。半年下来一双暂新的球鞋,鞋底折成了两截。
半年后,县文教局的验收如期而至,全县百分之七十的村庄不合格;百分之二十几的村庄勉强合格。当验收组到福兴村时,验收人员震惊了,扫盲率百分之百。在当时,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尤其是当他们听说福兴村只有熊老师一个扫盲老师时,他们简直不赶相信。然而事实终归是事实。
很快省报记者专程来采访熊老师。下面是一段最原始最真实的采访实录(作者在县档案局几经周折才弄到)
记者:扫盲这项工作省委省政府非常重视。我们省报也一直在跟踪这件事,您的事迹很感人,业绩也非常突出,在全省乃至全国都不可多见,您是怎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收到如此好的效果的?
熊老师:我白天给孩子们上课,晚上扫盲。
记者:您采取的是什么方法?
熊老师:分散与集中结合。一三五集中,二四六分散。
记者:新颖。
记者:鉴于您对扫盲工作的突出贡献,县文教局可能会破格直接将您转为公办教师,您对此事有何感想?
熊老师(显得非常激动)不瞒您们说,我走上讲台有两个目的。我的初衷缘于我的母亲当年对我说的一句话。那时我从满腿泥巴的农民走上讲台,母亲曾对我说:孩子你父亲当了一辈子农民在田里累死累活,苦啊!今天,你去当老师,比农民轻松啊,风不吹,雨不淋,多好啊。我之所以发奋工作就是冲着我母亲这句话。当老师比当农民强,风不吹雨不淋的。
记者:哦。
熊老师:起二呢,我的终极目标也就是转为公办老师,摆脱农村。
记者:哦。
一个月后,熊老师的事迹虽然见诸省报报端,但是,民转公的事儿最终还是搁浅了。
于是,人们生发出种种猜测。最权威的猜测就是熊老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把话说陋了。当一名好的老师仅仅是为了摆脱农村;仅仅是为了轻松舒服?显然这不是记者所要的答案。后来据权威人士透露:熊老师民转公搁浅是因为他的思想境界太低了。
虽然这事儿没有如愿,可是熊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教育着他的学生。福兴村一茬又一茬的学子在熊老师的精心教育下走出小村,走向更广阔的社会。
后来,县文教局又几次三番的进行民转公考试。熊老师每次都参加了,语文尚可,数学每次都几乎亮了红灯。于是,在许多年后,当民办老师随社会的变革而消失的时候,熊老师还是将民办老师这顶最后的桂冠戴到了他退隐的日子。
这时熊老师一生中最引以为骄傲的事,也是最感到遗憾的事。
其实,熊老师对工作的痴迷和执著那时无懈可击的事。一生中他有许多奇闻佚事在小村中闻名遐迩。已经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这里,我们只择取一件事,大家可以更进一步了解熊老师。走进熊老师。
那天上午,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