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三姑娘

邻家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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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早早的就亮了起来。
那天,大清早都还没赶上看东方泛起鱼肚白呢,我的屁股都已经被日头给灼得跟贴着热烧饼似的了。我模模糊糊的挪了挪露在被子外的屁股,用手掖了掖身上的被子,便一头钻进被窝,又与我的周公神游去了。
“噼啪,噼啪……”朦胧中,我的头顶像是炸开了万千响雷,满脑门子轰鸣地惊醒过来。我还以为自己做了噩梦呢,猥琐地将脑袋探出被窝,却看见坐在床头的奶奶蓬头散发,像只受到侵扰的老母鸡一样,满目狰狞的絮叨着:“又是哪个挨千刀的?真是钱多得烧不掉。”望着跟往日判若两人的奶奶,我惊愕得睡意顿失,一屁股坐起在她的身旁,附和着骂起那个放响雷的挨千刀来。
真不知道村里人最近都撞上什么邪了,挨家跟商量好了似的,纷纷赶在这月摆席请客,噼里啪啦的炮竹声,没日没夜炸个不停,就像小日本鬼子进村在胡乱放枪,闹的整个村子几日都鸡犬不宁。炸完了炮竹,接着便是唢呐吹奏的《苏武牧羊》,有时还会是另一首不知名的喜庆小曲儿。《苏武牧羊》的曲调哀怨悲戚,听的人都知道,这是哪家在办丧事;倘若唢呐里吹出的是那喜庆的小曲儿,一听便晓得村里又有喜事了。
前一夜,炮竹的爆炸声,唢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的小娃嚎啕,让人听不出究竟是办的喜事还是丧事。隐约还能听见有大和尚念经打铃敲锣的声音,闹得人一整宿都满心慎得慌。
“你听听,赵团子那狗日的又雀儿叫了。”奶奶朝着唢呐声传来的方向咧着嘴吆喝道。
赵团子是村里众多吹子之一,估计是吹子们都被邀光了,要不请哪个吹子,都不能比赵团子吹的曲儿这般差。不管奶奶怎么抱怨,赵团子的唢呐声依旧叽里呱啦的叫个不停,就像患了前列腺的老汉在撒尿,一顿一顿的。
“喔嘀喔嘀哒,新娘子要到家……”赵团子的唢呐声还没消停,却又传来了三梅的咋唬声。
三梅是我家隔壁伟兴叔家的小女儿,因名中有“梅”,又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她家人都叫她三梅,而乡里乡亲的更习惯叫她三丫头。三梅她爷(村里一些孩子叫自己的父亲为爷)除了这个小女儿外,还有两孩子,都是丫头。所以三梅她爷总在邻居面前哀怨自己点子背,撒了十几年的种,就没有生出个带把儿的崽儿,他还老抱怨自己婆娘无用,天生就是个小屁股生丫头的货。三梅她娘,十几年来倒也忍气吞声,为了满足她男人传宗接代的心愿,冒着被政府围剿的风险,东躲西藏的,硬是一股脑儿生了仨妞子,终究还是没见着男娃的影。前些年两口子还老往外地跑,一跑就是大半年不归村,这几年倒也没见着他俩离开过村子呢。听大人们传说,三梅她妈前些年得了一种妇科病,大人们还说,这病就是生娃给生出的。
三梅天生长得挺水灵的,小瓜子脸上生着一双铜铃大眼,一笑小嘴两旁生出浅浅的小酒窝,真惹人爱,只是这死丫头动不动就满脸灰垢,头上翘起的两个小牛角辫子,时不时乱糟糟的;加之身上穿的,总就那几套按“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传统传下来的褴褛的衣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整天露宿草窝的小乞丐,总不怎么喜欢这个邋里邋遢的小丫头片子。
“三丫头妞子,一抽一抽的,乱吼啥呢?”我穿着大裤衩跳下床,愤怒地冲着门外瞎溜达的三梅子狂吼道。
三梅胯下骑着根竹竿,两脚一前一后的颠簸着屁颠屁颠地冲进我家堂屋,大大咧咧地叫:“三奶奶,三奶奶……”
看着杵在堂屋里灰头灰脸的三梅,我就没好气地呵斥道:“吼什么吼?我奶奶在睡觉呢。”
“呀……”三梅害羞地有双手捂住闭起的双眼,说,“小武哥,你哪么能光着身子站在大姑娘面前呢?羞死了,羞死了。男女授受不亲的。”
三梅这一本正经的质问,让我一时郁闷,气不打一处来地说:“细丫头,你说啥哩?你大梅二梅都没羞呢,你到装上了。我比你大两岁呢,三岁一代沟,差点都代沟了,还授受不亲?”
“啥代沟,你十一,我九岁,我大姐说了,以后找男人,就得找比自己大的。”小丫头真是口无遮拦,听他这么没轻没重的一说,倒把我羞得脸通红。她大梅姐大我三岁,按理说也确实到了对爱情憧憬的年纪,可怎么也不能把这肮脏的思想灌输给这屁都不懂的小妮子啊。二梅也十一,跟我同龄,这姊妹俩真是不懂事,怎么就不知道替父母教育教育妹妹呢?看这满口没教养的言辞,着实让人寒碜。
记得小时候,三梅她爷娘下田大忙,总是把这三丫头往笆斗里一扔,放在家里,满以为俩姐姐能照顾好自己的妹妹呢,谁想这俩丫头倒好,管她哭声嚎破了天,任是装作听不见,就让自己的妹子窝在笆斗里自生自灭。若不是我天生爱心,天天跑她们家去帮着摇笆斗,指不定这三丫头眼睛哭成啥样了呢。
“三梅啊,叫奶奶呢?”我跟三梅嘴儿正斗的火热呢,奶奶已经穿好了衣服拄着拐杖出了房。
“三奶奶,新娘子船要到了呢!”因为我爷爷排行老三,所以晚辈也都这么称呼我奶奶。
村里人口本来就不算多,加之那年头,年轻人都跟赶集似的,拼命往城里跑,留在村里的多是些老人小孩,所以新婚大喜倒也成了稀罕事。奶奶也跟村里别的好事儿姨婆似的,就爱往人多的地儿扎,特别像结婚之类的喜事,老年人看着心里头喜庆。
“哟,三梅,陪奶奶去看新娘子去。”听三梅说新娘子来,我奶奶更迫不及待,拄着那根命根子似的拐仗就往门外跑。
“嘀哒,嘀哒……”唢呐声依旧像是前列腺患者在撒尿,不过近听倒也想那么回事儿。村口的码头上大小站了四五十号人,阿海他妈跟老汉田四儿衣冠楚楚的杵在赵团子身边,像是阿拉伯神人养在瓮子里的两条老菜花蛇,只要赵团子的唢呐一吹到煽情处,老两口便抽风似的,笑得嘴都合不拢。
“新娘子出来了……”三梅这丫头雀跃到码头边,往人群里寻见一处靠前的位子向我们招呼着。
按照习俗,新郎将新娘从船上背上岸,驮着新娘要跨过一口大火盆,表示跨过火海之后,才能往家中的新房走去。而上了岸到进新房的一路上,新娘的脚是不允许着地的。看着瘦弱的田海背着新娘跨火盆那怂样,看热闹的人们哄笑不断。人群中的老少爷们瞅着被颠簸得呵斥呵斥的新娘,一个个眼睛瞪得斗圆,恨不得就把脸支到新娘身上去。甚至还有些红眼狼嘴里都在念叨:“狗日的田海,八辈子修来的艳福,你小子就等着绿帽子戴上天呗。”
“小武哥,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