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题记
他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一个梦。
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男孩,在他身后蹒跚地跟着他,他回头,小家伙便张着一对溜溜黑的眼睛,看着他叫,爸爸,爸爸。
那双眼睛,那么像瑟。
就像那一年,冬天阳光明亮的小操场,瑟把篮球藏在身后,张着眼睛,抬着头,看他,丝毫不害羞地看他。
他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之后开口说话。他说小家伙,干嘛躲起来打球。
瑟很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然后一个漂亮的转身跳投。才没你小,她说。
他着实吃了一惊,第一为她的球技,第二为她的大言不惭。
他过去一边拦她一边问,你多大。
瑟灵活得像只小猴子,一不留神就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了。
我十九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得意地投球,嚣张什么,我也十九了。
瑟突然抱球定住身子,那你肯定没我大,我正月初生的呢。
说完她头也不回就走了。
他呆在原地恍惚了很久。是啊,他生在七月,炎炎的夏日午后。真没面子,居然比她小。
对了……他为什么要晃悠到这个荒无人烟地小操场来?
是前几天在楼道里偶然听她说起,每天下午会去打球。可是找遍其他地方都不见她,原来躲到这里来了。
他有些泄气地发现,本来打算问到她的电话,或者把自己的电话告诉她。两件事,一件都没做成。
那孩子,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分手的前夜,瑟把自己的衣服还有书,收拾得整整齐齐码进箱子里。他就木木地站在屋子中央,看她拖着鞋子,咔哒咔哒地来回拿东西。看她推着大大的箱子走到门边。他以为她准备拉门然后离开然后不再回来。
可是走到门边的瑟突然放下箱子,疯了似地跑回来攀上他的脖子。她小小的身体像藤蔓一样地紧紧缠上他。
她说,痕,求求你。
他以为她要说,求求你,不要让我走。
可是瑟说话从来都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瑟说,痕,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个孩子。
他不该答应的,他不该那样不负责任的。他已经伤害了她,他已经赶她走了。他不该再无耻地要了她的。
可是他还是答应了。
事实上他一直都像沙漠中的旅人渴望甘露那样渴望着她的身体。他压抑得太久了所以在这最后一刻,竟然溘然崩溃。
瑟一直紧闭着嘴不出声,瞪大眼睛斜望着天花板,眼珠一动也不动。他于是忍不住地心疼起来。
说啊,叫她留下来啊,跟她说不分手了啊。
可是鱼欢的话响在他耳边,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并不爱她,你对她,只是对姐姐似的敬畏,这对她,对你,都不公平的!!!
他拿手在瑟眼前晃,瑟,瑟?
瑟好像从很远的地方把思绪拉了回来,眼神恢复了活动,腾地坐起来说,我去睡沙发。
说完她就包着毯子跑了出去,把他赤身裸体地留在了他那张大床上。
已经三年了吧?
三年,如果有孩子的话,小家伙应该有两岁了,会走路了……
他不相信瑟会那么傻。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的勇气做未婚妈妈?更何况,瑟,是那么理智的女子。
是啊,她一直都那么理智。
他说爱她的时候,是在那个小操场。
那时候已经是寒假了,瑟没有回南方,留在这个冰冷的城市,过冰冷的日子。他每天来陪他。那天风还不冷,瑟的小脸埋在他送她的围巾中。他说瑟,我对你一见钟情呢。
他的声音有点苦。因为从一见钟情到决定爱她,他挣扎了好久。一边挣扎一边不停地换女朋友。他走了好多弯路才回到她的身边。
瑟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她说痕,我知道有一天你会说的。
可是瑟从那时开始,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说过,她对他,又是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他是故意装醉的。也许只有喝醉的时候,他才可以对瑟有稍微的放肆。可是他不敢,不敢让自己喝醉。他怕他真的会做出过分的事惹瑟生气。其实,瑟从来都没有生过他的气。瑟从来都不生气。她似乎对任何他不合理的举动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纵容。正因为这样,他才害怕她会生一场史无前例的气,那样他会受不了的。
那天他生日。鱼欢,还有原来的很多朋友都来了。鱼欢偶然发现,他们竟然有两个卧室。大家都很诧异,你不是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以前的那些风流岁月,这群人看着他走过来的。怎样纵横情场,怎样把众多女孩玩弄于股掌之间,大家都看到了。可是自从跟瑟在一起,他变得令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首先大家都没想到这一对关系的发生。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在他终于带着瑟公开露面时,所有人都这样说。
是啊,他是一个浪荡公子,她是一个贤淑才女,这种故事只会出现在小说里,说浪子回头与伊人相守一生,简直是童话。骗现在的小孩子都没有用了。浪子就是浪子,绝不会为了一朵小花放弃整个春天。
可他居然就那样不知不觉地做起了童话的男主人公。开始规规矩矩去上课,开始放弃了夜生活,开始戒烟少喝酒少打牌,开始一心一意走路而对过路女生的脉脉秋波视而不见,开始长时间冥想而不再跟一大群朋友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理由,他不能惹瑟生气。
瑟的生活就是那样,想得多,说得少,旁若无人地走路,从不翘课,早睡早起,生活规律,身体健康。
他决定改变生物钟的那段日子,总央求瑟每天给他一个morningcall。开始几天还能坚持,后来慢慢就有点懈怠了,发展到在手机铃声大作中依然睡得酣畅淋漓,直到整个宿舍的人都被吵醒。他抓起手机,瑟软软的声音传过来,起床了。他皱着眉头说,今天不起了。瑟还是软软地说,起来啦,很晚了,快上课了啦。他突然一阵心烦,说了今天不起了!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对不起,你继续吧。就挂了。
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想来想去哗地坐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说,这回死定了。对床的哥们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了最近?
他便呆住了。怎么了?他又不是第一次对女朋友凶。他不是已经习惯了她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么?何必这么紧张?
可是他晃了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