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平原上出生,童年基本上在山区和湖里度过。
在张汪村西面有一条清澈的小河,静静地流淌着,青青的水草与杨柳的疏影在鱼儿的嬉戏中纠缠在一起。这就是苏河,我们叫它西河。尤其是在夏天,赶上雨季,一下过几场雨,河里满满荡荡,苏河涨水了,两岸边上的芦苇只露尖尖角,连一只蜻蜓也站不住;杂草也趁势疯长起来,草势十分茂盛,绿油油的,遇到有风的天气,便草浪汹涌,草浪又黑又浓,明沉沉的,让人看见心里直抖。如果天气晴好,在阳光的照耀下,树也葱笼,草也葱笼,再有野花点缀其间,和泽地相比,倒有了一种祥和与宁静的气氛。但是,遇到阴天下雨,感觉就不一样了,每到这时,树摇荡,草摇荡,一片嘈杂和惊慌。若在冬天,草都干枯了,树也落光了叶子,树枝干硬干硬的,被风一吹,呜呜直响,立刻凭添了一种恐怖。看坡人在堤上搭起个窝棚,早先柳枝糊泥巴的棚屋,不是被风沙挤倒,就是被风沙湮没。夏秋两季,三日阴五日晴,大雨小雨穿插着下,小河汊子大雨大涨,小雨小涨;柔水似刀,割坍沙丘,柳枝糊泥巴的棚屋常常一屁股坐空,堕入水中。平时过河,来来往往,挽起裤腿儿,涉水而过;雨季,大河涨水小河满,过来过去就得绕南面很远的石桥了。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去摸鱼儿。赶上个星期日,偷偷地约上几个伙伴,跨上竹篮,拎上铁皮桶,一溜风地跑了出去。路两旁长满了艾蒿、青蒿、苍耳草和车前子。草中还夹杂着许多野花儿,有红花儿,有白花儿,有黄花儿,有紫花儿,摇摇曳曳的,只是叫不出名字。当一行队伍气喘吁吁杀到川下,小河象冬眠后的蛇,懒洋洋地卧在沟里,水有点浑浊,看不到底。沿河里丛生着芦苇、野麻、三棱草和狗尾巴花的浅滩。只见一只蛤蟆以惊奇的眼光傻楞楞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大梦初醒的蛤蟆连爬带滚溜走了。
六月的天,河边的些许清风吹散了喋喋不休的知了声,却使看坡老人的声音悠悠荡荡,在清清的河面上宛转绵长。一会儿水面上露出个小脑袋,举起手中的鱼起劲地摇着。大伙急忙围拢过来,几个小脑袋瓜把篮子上面捂了个严严实实。接着几篮子下去,什么也没有。换了几个地方,连鱼的影子都没有。忙活了半天,最大的收获也只是一条面条粗的泥鳅。我勉强地瞅一眼丑陋的家伙,慢慢地扔到水桶中。大伙儿都没有精神,三两个躺在河岸上,瞅着天空发呆。僻静的角落那里有十几平方的水潭,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绿色水草。一条鱼儿轻巧地在水面蹦出来。我连滚带爬地跑着,兴奋地嘶喊着:“快来啊!这儿有鱼,我看到鱼了。”大伙儿旋风一般刮了过来,我飞快地甩掉鞋子,急忙挽起裤腿,两三下就掳起了袖子,窜进水潭。
天气虽然暖和起来,但水里的温度很冷的,我不由得打个哆嗦,早已忘记了寒冷,趴在水面,用手慢慢地摸索着。突然,我双手捧出了水面,一条惊慌失措的鱼儿在我掌中蹦跳,我乐的嘴角都豁到耳边。赶紧甭着小水桶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心里美孜孜的。
忽然河里一阵扰动,水声哗啦啦不住价响,大家喧闹着向一处地方围拢。原来那边有人摸着一堆石块,隙缝间竟藏着鱼群,一经触动,便乱窜乱撞,乱跳乱蹦,龙腾虎跃,泼水掀波,把一河的人,都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