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街上只剩舞雩一个人。风有些大，舞雩竖起衣领固执地逆风前行。从家里出来时街道两旁的叫卖声早已隐匿在呼啸而过的风中。舞雩突然鼻子一酸，埋怨这风把白天的热闹全都吹散了。月光从路两旁的树梢上倾泻而下，洒在舞雩的肩头。这清冷的夜又无端添了几分凄凉。
不时会有黄包车停她身边，“小姐，要坐车吗？”
舞雩并不回答。
“天太黑，您一个人太危险。”
“不用”，舞雩固执地摇了摇头。
车夫悻悻地离开，飞快的拉着车赌气似的消失在夜色中。只有远处传来的电铃声回荡在午夜的街道。舞雩把手插进衣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她想起中午从戏院出来看到韩了应均，他还是像五年前一样器宇轩昂，五年的磨砺让他看上去更沉稳了。韩应均先回头看到了她，看得出他的眼神中有些惊讶。他约她到附近的茶楼坐坐，舞雩只笑笑推脱说：“不了，还有事要办。刚从国外吗？”
“是啊，一会来就见到你了。怎么样，你过得幸福吗？”舞雩看到他的眼里有水一样的温情。
舞雩装作看表，说了声对不起有急事要办，便匆匆离开了。
舞雩在街角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无奈的笑了。毕竟自己已经不再年轻，有些事是要放在心里的。那可能只是一个梦，它经不起现实的丝毫考验，就让它藏在心里吧。可是幸福，自己真的幸福吗？
舞雩自顾自的想着。身边有一格窗子的灯突然亮了，一个女人尖锐的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传了出来，紧接着又是男人的斥骂声和瓷器摔碎的声音。舞雩快走了几步，像是要摆脱掉什么似的。
她想起中午回家后，看着在厨房做饭的丈夫那已略微发福的身体，不知为甚麽心中竟有一些不快。她坐在客厅看着丈夫把菜一盘盘菜从厨房端出来才慢慢坐到桌边。看着狼吞虎咽的丈夫，舞雩竟觉的有些不耐烦。
“今天我见到韩应均了，他刚从国外回来。”舞雩放下筷子慢慢地说。
“是吗，怎么不叫他来家里坐坐？”江天略微停顿了一下说。
“他问我幸福吗？”舞雩看着丈夫。
江天动作有些僵硬地将菜送到嘴里，含糊地问：“你怎么说的？”
“我没有回答”，舞雩毫无表情的说。
江天起身将碗筷收起，转身要去厨房。舞雩突然一把拉住他，将他手里的碗一齐推到地上，哭喊着说：“江天，你老婆幸福吗?”
江天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擦去她脸上的泪说:“那要问她是否觉得我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
舞雩哭着冲出门去。这样的争吵是第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了，虽然有些后悔却带着孩子赌气般的情绪在街上晃到大半夜，她突然又怪起丈夫不来找她，孩子似的抽泣起来。
舞雩走着想着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已口不知不觉地到了家门。里面的灯似乎还亮着，他还没睡吗？舞雩将手放在门铃上，想了想又把手放了下来，犹豫着又将手伸出。门突然从里面开了，舞雩像触了电似的将手猛的收回藏在身后。江天看着舞雩错愕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却板着脸一把将她拉进来说:“饭菜刚热过，去吃吧，你的问题我会回答你。洗澡水也烧好了，哭了一天也累了，洗洗睡吧。今天晚上我有些事要办，不回来了。”
舞雩似乎忘了其实江天一直很忙，可他从没忘了每天给自己做饭，没忘了自己怕黑，没忘了再晚都为自己点亮一盏灯。太久已来自己被宠的忘乎所以，忽略幸福早已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看着准备离去的江天，舞雩的泪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她突然冲过去从后面紧紧地抱住江天喃喃的说：“我很幸福，真的。不要走好不好。”
江天转过身将她拥入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住了眼里的泪。
晚上躺在床上，舞雩悄悄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得掌心，突然他猛地一下将她的手紧紧的扣住。舞雩惊了一下，随后又红着脸吃吃的笑了。
那只手紧紧地扣住，不曾松开。舞雩长吁了一口气，静静地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