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的杀伤

文学的杀伤

文学是一种颇具杀伤的东西。它的特点是先对内对己再对外对人。仓促的感动黯然的泪湿情感的纠结精神的摧残无时无刻无边无际。那种酸痛的流程是一个循环封闭区间:自心脏发散蔓延渗透躯干四肢,再收缩凝聚回笼心脏。
少年的光阴几乎是沉缅在文学梦中恍惚而过,对那些纯文学的东西--诗文及其主人顶礼膜拜,潜心效仿见贤思齐。
我高中时候的语文老师姚先生是位作家,常常拿我的作文当范文在课堂上诵读,夸我书读得多,其中一篇作文的评语我塑封了现在也一直珍存着。姚先生个子矮小其貌不扬,但才华横溢博古通今,在历史的波澜中经历了很多风雨,但依然豁达开朗,是否为一份文学情操陶冶并撑持,不妄断言。高中毕业后再未有幸谋面,实属憾事!期间现在的山东省政协副主席、时在淄博任职的王志民及宣兆琦老师著的《齐文化概论》,我得赠两本,将其一和内容为范仲淹文“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的字幅敬赠姚先生。
惜其不在家托对门邻居转交,悠悠十数年弹指而过。
自此音信皆无,想来姚先生多半已不在人世。
忽然有泪。
他差不多该是我唯一值得纪念的老师。
对文学的依恋除了虚荣的卖弄,也渊源天性的流露、青春苦闷、困惑的本能寄托。那些雨夜的徘徊、真实自然的心痛、彼时沉重难捱今看浅薄稚嫩的叹息和泪水,皆因文学情愫而孕生却能借之消弭。
诅咒文学,其罪恶致我终生多愁善感、敏感负累。
感谢文学赐我思路清晰、情趣盈溢。
文学赐我们细腻、温情,同时也不容回绝地裹挟了超精细的感伤...文学我命,谁又命我文学呢???那些纸张,可以封存或碎弃,那支钢笔,可以手持或搁置,而时间之刀、记忆之笔在我们心灵上镌刻的那些痕迹,我们又将如何待之???
你杀伤我我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地痛杀文学迁怒世俗。
某一天,我到市某局机关办理公务,在与诸人聊完正事闲谈等饭时,有个着正装、气质典雅的女子娉婷入内款款落座。吸引了我的目光。台湾诗人余光中不是说,美总是令人分心的嘛。?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媚而不妖淡雅又不至冷漠。
很是赏心悦目的优雅女子。美得沉静却惊心动魄。
我寻机问了几个毫无工作关系的人的电话,其中自然有她,她微笑着审视我片刻,说,告诉我你的,我给你拨过去吧。当然问其他人的不过是掩饰铺垫、随即删除。
那时我仅知道她姓王。中午吃饭时,在场的人也只有她称要接孩子,坚持不肯赴宴。
她离开,我和其他人午餐。
席间,我把她掺在张三李四里混水摸鱼地探听情况,某所长(科局级)说,她是我们局的局花,且雅性高奇琴棋书画,她丈夫是某区(省内一重点工业区)的常务副区长,她自驾一辆帕萨特来来去去。我立时低了头满心的绝望。
这时,她们局的人事处长随口对我说了句,按说能跟你能说得来,都喜欢文学。
一句话峰回路转又令死灰复燃。
这一场酒喝得心不在焉但兴味窅远。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我频频短信撩拨叩问坚持不懈耐心守候直至她回信回信,再至她主动发信。文学的侵蚀腐蠹感化渲染功不可没。
我完全可以带她到任何一张床上,我没有,扪心自问我确定她爱的是文学,文学才是她的性她的情衷。我只是她擦肩而过的暂时的情结载体。
她丈夫后来去省内西部某市任副市长。
我抱过她,那也只是一种文学的脉动浪漫的温情和瞬间的心灵交汇,我抱着她时没有吻她,我始终不知道那种香水的名字,是一种隐约的苦香。
她长发的拂动荡涤了尘埃、那些闪光的点化让我清醒,让文学去相吻吧。我不做它的替代。
那一刻,刻骨铭心。
文学的杀伤凶悍迅疾摧枯拉朽酣畅淋漓。
我的征服力杳如黄鹤轻似鸿毛弱不禁风。
我付出了无尽的疼和泪不眠和叹息用心和技巧,换来了对文学的再次臣服。
我会淡淡地怀念她,我不担心她,她会过的比我好,她有一个绝不爱文学的男人会用很不文学的方式把她呵护得很好。
原来文学亦有不到的地方。
来生,假如有。
我将绝缘与文学。
再不会在物质中追逐计算,在思想里悲苦斟酌。
我会赤膊上阵烤一炉香喷喷的地瓜在路边高声叫卖。我会敢想敢做想到就做。
我会很少说话,但我知道文学烤不熟地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