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脚下无寒冬

城墙脚下无寒冬

“一九二九伸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寒冬腊月就像一个巨大的冰窟笼罩着大地,笼罩着古城,笼罩着古老的城墙。荒草枯黄而脆弱,花木赤裸而萧条。但,城墙却巍峨地挺立在古城的的四周,它就像还没有完成使命的战士,高大挺拔,宽厚凛然,忠诚地守护着一方土地,守候着一座古城。苍老的青砖已经被岁月剥离的坑坑洼洼,斑斑驳驳,但它们就像是一只只天眼,注视着天地,记录着历史。每一段城墙,都是一部厚重的史书,每一块青砖,都有一个凄美的故事。天再寒,城墙没有颤抖,风再疾,城墙不会坍塌。有城墙挺立的地方,城墙脚下就没有寒冬。
很远处,就可以听到浑厚而嘹亮的歌声,那是来自城墙脚下的大合唱,那是古城自发组织的老年合唱团。白发苍苍,皱纹满面;黑棉袄,蓝棉裤,花围巾;自行车,三轮车,小板凳。一曲《黄河大合唱》,就像熊熊燃烧的烈火,烧焦了冷风,驱走了严寒。一曲长征组歌《红军不怕远征难》使他们青春焕发,斗志昂扬。
走过合唱团,看到了一群戏友,“一支笛子一支笙,一把板胡加当中,二胡声声来伴奏,边鼓小锣脆生生”。这是一帮从市剧团退休的老演员,他们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们退出了小舞台,却赢得了大舞台,天做顶棚地做台,云做布景月当灯。他们就这样天天早晚来为大家演唱。一段《秦香莲告状》,让观看的老奶奶、老大爷泪流满面;一段《包龙图》让路人却步,让飞鸟驻足;一曲《花木兰》唱的寒风退却春风来,地不再寒,天不再冷。
再往东,在一排排石台上,几十个老人鏖战正酣,几盘象棋,几盘军旗,你退我进,你杀我藏。楚河汉界,行营兵站,斗智斗勇。有时会因为一步棋你争我吵,面红耳赤。有时又会因一步棋你谦我让,握手言好。寒风算什么,只要赢了对方,中午菜会更美,酒会更醇,晚上梦会更香。
走过下棋的老人,你会听到呼呼的风声,那是抖空竹的声音。有一个人在抖的,有两个人你接我送的,还有四个人像羽毛球双打一样,隔着高高的网,把空竹抛向对方,对方再把空竹接住送过来。小小的空竹,在他们手里,就像一只羽毛球,又像一只小小的鸟,飞上飞下,飞来飞去,变化无穷。看得我眼花缭乱,看的观众目瞪口呆。虽是隆冬腊月,抖空竹的老人身上却冒着的是热气,脸上却流着的是热汗。
那是一帮“书法家”,他们左手提小桶,右手握毛笔,就在水泥地上,就在石板路上,大地作纸,泥浆作墨,挥毫书写,洒脱自如。有的规中规矩,把字写得酣畅浑厚,有的龙飞凤舞,把字写得雄健洒脱,篆书、隶书、魏书、楷书、草书,看着他们的书法,就像在读一本汉字演变史,就像在品一杯飘香的茶。这是古城人的风范,这是古城文化的底蕴,这是大宋文化的光辉。他们的手冻红了,有的甚至裂开了一道道血痕;他们写的字结成了冰,就像一幅幅雕刻。但他们不惧寒风,不怕寒冷,他们的心中都有一团火,那是对书法热爱、执着的火,那是对古城文化宣传,传承的火。他们天天来,他们要老有所好,老有所成。
沿着城墙根走去,你还会看到打羽毛球的,跳舞的,做操的,吹唢呐的,吹小号的,还有踢毽子的,抽陀螺的。五六里的城墙根,就像一个演艺场,更像一个活动室。无论是寒风凛冽还是雪花纷飞,他们都会来到这里,坚守在这里。来歌唱,来竞技,来运动,来交谈。他们就像那古老的城墙,坚守着一种信仰,一种坚强,一种文化,一种爱好。
这就是古城开封,这就是开封古城墙脚下的一道道风景。这里只有美好的夕阳,这里没有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