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点
思绪如烟花腾飞
岑寂如暗涌的黑夜
遇见就与离开一样
深不可测
是的
我遇见了一场雨
是你从没见到过的
缭绕的雨幕中你总是微笑
于是我说
我迷路了……
凌晨一点。
世界淡掉一切繁华而疲倦的颜色,换上一袭慵懒的夜衣。梧桐街十号街角,小巧的酒吧折射出霓虹灯暗沉的光。我开始无数次想象属于它的独特味道。酒精、香烟,糅合着果汁发酵成青春特有的酸涩。我挥手要了一杯蓝色的液体,懒散地蜷坐在无灯的角落,注视着台上的你,手把吉它。狭长的双眼在迭起的暗色中仿若闪着幽蓝的光,有着摄人心魄的迷离。轻飘恍惚的氛围中,有迷人的酒红露背装裹着柔软年轻的躯体,在这深秋的时节,漂亮消瘦的脊背挂着晶亮的水珠,倒映着各种狂乱暧昧的笑脸。
一切无法或不想经历的事情,都可以凭借想象,它最大的好处,就是替你弥补现实中的缺憾。就如你从不让我涉足的驻唱酒吧,它在我的肚子里辗转反侧,经过无数个夜晚,便有了无数个模样。
而现在的我,仍旧是站在梧桐街十号的一座古朴老木楼上,在黑暗的夜色掩护下极尽幻想之能事,无聊至极之余,开始感觉到迎面拂来的夜风带上了些许秋天的味道。我开始怀念梧桐街十号尽头边上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拉面店。于是,穿衣,踩着无声的脚步下楼。
深夜的大街显得宁静而纯粹,散发出一种柔和的美。干净的鞋踩踏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啪啪”地发出踏实的声音。这与你家柔软的木楼梯是不一样的。还记得那年春天,我第一次踏上你家阴暗潮湿的木楼梯吗?嘎吱有声。头顶与脚下全然一片未知的真空领域。微开的门缝中,我看见你抱着木吉它在窗边轻轻吟唱,轻柔的歌声跌进薄纱似的雨幕中,滴落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蓄成小小的水池,溢出汇集成一条曲折的生命线,任由我开始在你生活中的某点探头探脑,慢慢挤进你生活的某些空间。
(二)
爱情从不是救赎
温柔也决不苟延残喘
即使不能回应与善待
那仍旧是恩慈
拉面小店有些残破,不十分入流。桌子的边角依然油腻有些沾手。人不多,蒸腾的空气中有淡淡清酒的味道。喝醉了的人趴着脸贴在桌面上睡觉,没睡的人也舒适地吃着面条,不时发出咂嘴的满足的声音。老板投入一切热情地拉着拉面,老板娘熟练地下面。水气氤氲,却遮盖不住闪烁着快乐的双眸。
或许这才是幸福,平淡、平凡,甚至平庸。但却不会如盛大繁华的诱惑后面,尽是虚假与荒芜。
选了一个靠边的位子坐下,因为这样,梧桐十号这条干净的大街我就将一览无余。我衷心地热爱着这条街,当我第一次踏上这个城市的时候,当我从父亲的车子里下来的时候,当父亲和你的父母寒暄并把我嘱托给他们的时候,我只是着迷地看着这条街高大的一整排繁茂的树,感觉我内心充溢着的舒坦和满足就如它们在雨中的郁郁葱葱一样,寻不到尽头。一直很喜欢现在的房间,一开窗,一走到露台,就可以见到满满的一片绿,却从不会挡到抬头望天的视线。微风的夜晚,绿叶摩挲爱抚的温柔让人不忍入眠。我一直希望自己的生命在抚摩下成长。脸庞,鼻子,眼睛,嘴巴,双手,可以在沾满爱的十指下慢慢成型。可从小,生命中那双温柔的手也很少抚着我的脸,对我说,乖孩子……
【林安独白:那次,一帮狐朋狗友难得地聚到我这里,一进房门便直嚷着怎么这么干净像一个男人住的房间么。我只是笑。我总不能对他们说,现在不同了,现在有个小家伙会时不时地来到我的房间。
是的,她喜欢站在我房间的阳台上,吹着干爽的穿堂风,在木吉它声中轻轻地摇晃着脑袋。蔓延着的爬山虎托着灿灿的晚霞穿透过她单薄的身体,眼里的忧郁透明得让人一览无余。
一切有如昨天,她安静地站在我的房间门外听着我弹唱,明净的双眼配合着窗外糟糕的天气下雨。却什么也不说。那一刻开始,我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它出现得连我自己都无法抑制。她应该是纯白得只能够用来保护的,敏感而易碎的琉璃。
因此我一直拒绝让她到那间酒吧,我不想让她沾染上任何不再纯良的气息。只是,她都懂,她讷讷地告诉我说,许多眼见的华丽背后却还是少不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不堪与丑陋。看着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忧伤,我脱口欲问,就如你的父母么?
她一直没说,可是我都知道。犹如厚重老旧的木板墙在寂寥的深夜里显得浅薄,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也不过几尺。薄薄的木板墙抵挡不住贯穿而来的低低抽泣,那样压抑的饮泣却如炮竹在我耳边炸开一样,响亮而不留余力的疼。几次不经意间瞥到书桌上一直倒扣着的那个相框里,微笑着曾给予她生命的那个女子的脸。她就算有恨,也是爱她至深,我想她一定是在经历了让人掏心挠肺的刻骨想念后,才会下了很大决心地将它翻起,狠狠而贪婪地看个几眼。而那次醉酒后轻声的呼喊,只是她深藏的心思一次不小心的泄露。
你一直都倔强着不说,小莫。只是我都知道。
慢慢地,发现有人轻轻的融入自己的生命,是一件温暖而美好的事情。就比如她会用我的杯子喝水,比如会把碗里吃不完的东西搬运到我的碗里,比如会在睡不着的深夜请求我为她唱一支歌……】
依旧是要了桂花糕,绿豆饼。还记得么?第一次,是你带着我来到的这家店,请我吃一碗八块钱加了牛肉片的拉面,我把有些许辣的牛肉全夹给了你。其实那一次,最让我高兴的,莫过于发现这里有十几种不同口味的茶。于是决定,每来一回,品一种。有的时候,我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坚持,却是固执得要死。可是你知道吗?今天,我已经喝了玫瑰茶了。过完今天,就又该从头轮番一遍。
仍记得那一次,你要了一瓶清酒。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我偷偷抿了一小口。顿时舌头僵直,喉咙火辣火辣直烧,眼泪鼻涕直流。我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有的时候,男子于它如此需要。
以前有时候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干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光着脚下床,从微开的门缝中见到,父亲一个人安静地喝酒。自母亲离开后,偌大的房间多数时候冷清。看着他慢慢垮下的肩,我总是有股冲动想过去抱抱他,说,爸爸,还有我,小莫会一直陪着你。只可惜我们都是默默而安静的人,于是就一直这样沉默着。我在背后,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