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三清

云雾三清

兴冲冲赴一场心仪已久的约会而未能谋面,终究是件憾事。几天前,我风风火火跑到江西上饶的三清山,竟为一场大雾的阻隔而未能见其真面目,实在是有点儿遗憾。
早听上饶的朋友介绍奇妙的三清山,机缘不巧,一直没机会亲近。近日有个宽松的公差,于是早早地瞄准了三清山。
在东方航空公司班机的一本杂志里发现一篇描写三清山的散文——《再回三清》,刚好为我的三清之行预热。从为文的风格看,作者语态谦恭而文辞闪烁,仿佛故意回避玄虚的夸耀,然而,怡然的情绪终不免溢美之辞的流露,令人艳羡得怦然心动。几幅配发的图片,奇峰突兀,层峦叠翠,云雾缭绕,很难阻止人奇妙的遐想。华美的词句和奇幻的图片姑且搁置,三清山的信息却足以为此行作一番铺垫。于是我了解到:三清山主要由三座山峰组成,一曰玉京,一曰玉虚,一曰玉华,而海拔1819。9米的玉京峰便是三清山的主峰——同时也是绾接赣、浙、皖三省大地的怀玉山脉的最高峰。
时已入冬,江南却毫无冬的迹象,甚至连秋的影子也没有。见不到阳光,空气却暖意融融;并无微雨,大地却烟雾腾腾。
出了机场,沿着高速路我们直向上饶去。路上我问随行的朋友:这里的天怎么也灰蒙蒙?我只道北京才有这样的天气。朋友说:这季节南方早晚温差大,大面积云雾天是常有的。我暗想:明天上山可别遇到这天气。不料,一念成谶,这天气果然给我赶上了。
晚餐的气氛极是热烈,但热烈之后我便浑然不觉地睡去了。夜里口渴醒来找水,这一醒便再无睡意,想象着三清山的模样,眼巴巴直挨到天亮。
早晨的空气虽然清凉,却依然雾气朝朝,影影绰绰。
三清山下虽开阔空旷,四周却不见山影,浓雾从空中压下来,在周遭的绿树丛中弥漫着逐渐散淡。我在抬脚跨进缆车车厢的一刹那突然祷告:快点儿云开雾散吧。
一位有恐高症的朋友没有上车,独自在山下消磨。缆车窗外全是云雾,偶尔从撕开的裂缝儿中看到幽深的峡谷、峭立的崖壁和繁密的植被,更多的景色则裹卷在迷蒙的云雾中。我们望着窗外夹带着想象的隐隐沟壑,说笑着打发这漫长的八分钟。
缆车终于落地了,眼前是一片潮湿的平地,仍旧笼罩在迷蒙的云雾中。突然想到泰山的天街,随口吟诵喜欢的两句诗: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这自然是早春的景色,却不知为什么,心底竟萌生丝丝的春意来。
接下来的叙述我必须打破常规,因为除了近在眼前的栈道、山石和树木,几乎对所有景观的了解都是经导游之口介绍的。
三清山作为世界自然遗产推介给世人,只是短短几个月的事。而此前,就现在的景区面貌已经存在了十亿年;作为道教胜地的存在,也已清清静静地度过了一千六百余年,即使今日仍健在的三清宫,也有数百年历史。倘说以匆匆数年的考察便可对峙数百年乃至十亿年遗存的真实,人类未免过于狂妄了。然而国际自然保护组织居然能顺利通过三清山的申遗,显然因了对地球原生态资源的抢救已迫在眉睫。
途中我听说这样一件事。当国际组织官员实地考察三清山的时候,这里正在建造的景区索道项目被勒令停工,停工的理由是有关方面担心被国际官员发现会影响申遗工作。当然,短暂的考察并未对施工进度构成大影响,否则我们今日的三清之旅也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对这种事情的态度我一向很矛盾。一方面,对现代手段给保护项目本身带来的伤害耿耿于怀;另一方面,又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着现代技术所带来的舒适与便捷。似乎掉进了一个怪圈,朦朦胧胧将一个价值尺度庸俗地为我所用了。唯一能够得到一点安慰的是,在今天这样的社会里存在这种想法、执行这一标准的,远不止我一人。
三清山主体是花岗岩,山石坚硬,土壤稀薄,加之高海拔的原因,植被茁壮却并不繁茂。典型树种是松树和杜鹃,因漫山遍布,虽浓雾弥漫却能近距离观察。
三清山的松被当地人称台湾松,在我看来与黄山松是一般无二的。比如最具代表性的迎客松,与黄山松的形态毫无分别。只是黄山的迎客松常居于险绝,显示着粗砺和健壮,横伸的手臂也矫健而张扬,似乎为生于高贵而喜不自禁;三清的迎客松就含蓄随和多了,非到极庄严的场合决不轻易伸张。即使在禹皇顶上矗立的几棵松,生长空间也十分局促,但它们却肯相拥着礼敬游人。只是其中的三株喜欢开玩笑,把横生的枝杈直拦向小路,游人若不弯腰便难登顶,还美其名曰叩首松。这山顶为禹王命名,在他面前叩几回首,对不谙旧礼的我们也不算太过分吧。
在一个急转弯处,我见到一株瘦削的迎客松。松干挺拔,松枝纤细,迷蒙的云雾中竟看不到它根系生于何处,只把精雅的树冠擎于轻轻薄薄的雾中,叫人无不惊讶它宁静的美。
杜鹃树则一味生于山坡巨石之间,树干沿山坡向下倾斜,然后倔强地昂起头,展示她葱茏枝叶组成的茂密树冠。这里的杜鹃有十余个品种,比较多的要属猴头、紫锦和鹿角。杜鹃花要到每年仲春才开,但它的孕育期却与人类惊人的相似,所以杜鹃花含苞的过程也被冠以拟人的说法——十月怀胎。此时仔细留意,已经看到叶簇当中含羞的花蕾了。
三清山杜鹃最吸引人的地方要属它的根。有的把粗壮的根茎直扎入岩缝中,硬生生撑起整棵树;有的把根茎分别扎入邻近的岩石缝隙,竟不知哪个是主根;更有奇特的,根系像一张网,紧紧围抱着坚固的岩石,把根须裹卷着延伸到岩石的背后去。
原始次生林的生死源于自然,果实无论落在哪里,只要有适宜的水分和土壤,便会在那儿倔强地生长。至于成长过程中因为种种变迁导致环境的恶化,它则毅然决然地面对,由此也才有了现时里的形态各异,多姿多彩。
几株高大的树木不知怎么被连根拔掉了,斜卧在山坡上。还有一些折断的枝杈颓然挂在原枝上,叶子早已枯萎。联想到一棵棵斜生的树木我突然醒悟,一定与南方那场百年不遇的大雪有关。去年的雪灾,不知让多少人遭受了生活的打击,不知有多少树木和果林毁于一旦……想这三清山历史久远,该经历过多少次死生的磨难和搏击呀。
三清山最诱人的景观是栈道,最迷人的景色是站在栈道上遥看烟霞起伏的山峦、火红旭日的东升,或者燃烧一般绚丽的晚霞。想到这些,比起站在某一处的观景台上欣赏局部的风景,真不知要惬意多少倍了。三清的栈道既窄且长,除却高高低低的台阶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