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寂寞的影子说话

和寂寞的影子说话

我是一个很享受寂寞的人。
发觉自己的心理承受力越来越有韧性了,常常能把自己置身于事情之外,哪怕有的人和事仿佛已急到了水漫脚边了,也显得不惊不诧,因为,这几年来,我几乎没有流过泪,不知道,一个不会流泪的女人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觉得这一路上,只有一个影子在一直跟随着自己,我和她(影子)说话,只有影子才会真正的懂我一路的选择。这仿佛已经不是昨日的我了,就算处在激流漩涡中也觉得一切不过如此,就算内心撕裂也不愿别人看到。
很多年以前,在学校,我常常喜欢把一些认为可塑性很强的花草摘下,夹在厚厚的书本里让它们风干,然后把形态百异的干花草按照自己的一霎那的心情和意境拼凑成一幅图,再是拿去学校印刷厂压塑,让心情意境变成一张张图片收藏。有一年的艺术节,我展出了这些自创的干花草图,其中用台湾草做成一片冬日黄昏的森林加上自己工笔画成的七层古塔。再剪一红纸的太阳掩映在干草中,构成一幅《寒林坠日》图,大家很惊诧我随手可得的花草拼凑的图片,另一幅则用干枯的三叶萍和风雨花做成的《接天莲叶无穷碧》图,让人畅想起江南夏日荷叶田田的幽深……有多少个寂寞的夏日午后,我就是那个在林荫树下采摘收集枯叶落花的女子,不论心间或雨或晴,很享受自己的思路,把最活跃的一段思维转化了,抽象和形象思维的再创造的展现。觉得那样的寂寞与自己这真的是一种美的收获,象一位识趣的舞伴,在人生的种种际遇不同的调子中保持平衡。
出来工作后,觉得日子突然具体了很多,特别是工作那年的第一个冬日,每当周末的黄昏,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办公室门前的街灯已初上,各路的人都象归巢的鸟儿,向着家的方向飞奔。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路回家,重复着那两点一线的路程,当年那一路上,我在想:这一生是否就这样在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小城中终其一生?这条回家的路线还会有几次的变更?城市的哪个方向有哪一扇门会是属于我最后的结缘归宿?觉得日子真的象撕开的票根,会投入无数的旅程等待我?那是十年前的思绪了,而今生活一下子更具体的展现在我的脚下了,接二连三的亲人的去逝,还有工作的连连突变,种种的际遇更无语言说,那昨天已经永远不可能改变和回头的人和事,让我应接不暇了,可以自由支配的空间抑或是心底的泪已来不及面对了。
因此,属于自己的一份寂寞空闲的空间很久没有出现了,每天让工作压得自己无法正视一切,往往看到发生的事情都像看别人在表演,自己机械地按部就班地处理,有点冰冷了。自认为是感情很细腻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此直线性了?有时自己都不明白了。这些年的睡梦中,很久没有彩色的梦了,象白天乏味的流程,梦境中不是一座座坟墓,就是泛着黑影的高楼或者是一只象蛇眼一样窥视转动的大白眼……我知道,这些都是直接或间接的生活状态的反映。于是,拥有正常休息,悠闲的上班下班,不把工作压力带到家里的那种想望特别的强烈,不希望太多忧伤一下子都挤满心间。
人生的作业,分为三种:一种是上帝布置下来的,生儿育女,抚养后代:第二种是扮演社会角色布置的,劳动工作,尽社会义务;第三种是自己布置的,兴趣爱好和价值感的追求。如今,感觉自己被前两种作业压得无法呼吸了,但人生又远远还没到考评交卷的时候,所以,我把自己布置的作业交给了影子,渴望享受一下属于自我的空间,只有真正寂寞的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经营内心的兴趣爱好,让它们转化为一种价值,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此刻,心底浮现着那首席慕容的伤感言语,是我和跟随自己多年的影子说的话——
若所有的流浪都是因为我
我如何能不爱你风霜的面容
若世间的悲苦
你都已为我尝尽
我如何能不爱你憔悴的心
他们说
你已经老去
坚硬如岩
并且极为冷酷
却没有人知道
我仍是你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带泪
并且不可碰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