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国色之香

谈国色之香

世人偏爱牡丹,云其富相,多遥源贞观。盖其历朝之久,然风韵不衰,遂以国花相堪。却以牡丹染豪奢之气,吾尝憎之。且夫古来骚客,以之雅谈云云,诗词可鉴。而皆为仰拜之笔,深逆吾意。
前人之陈述众哉,其间惟刘禹锡《赏牡丹》一诗最可得见,时所谓国色者,深惹人爱。诗曰:
庭前芍药妖无格,
池上芙蕖净少情。
惟有牡丹真国色,
花开时节动京城。
其言无半点为过之处。唐玄宗与其宠妃曾于牡丹盛期,召李太白作诗以颂之。青莲居士作《清平乐》三首,以花喻美人,以笑观者喻君王于惜态,而深得帝妃之喜赞。愚之言辞浅陋,不能道出巨椽之精妙,惟录之于此凭赏。乐府曰: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装。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此前,吾未曾亲睹牡丹之颜色。想其状,必生得妖冶异常,惑媚姿容准大有一段。乃视之为托青楼之流,不予念惦。故而,吾倒是卧时留意梅兰,行间露情竹菊,惟惜无暇,不得躬赡。
然不久,吾友却猥自登门赠之。青花盆以供,尚有花攀。怒者二,一白一蓝;骨朵儿亦有一个,通体娇白,略缀绛颜几分,酋劲透娴。
初见此物,绝非一般,于是谓友曰:“佳赠好生奇异,倒不尝得见,恕我钝拙,知不得其相面。若无妨,可否许愚请教?”
友笑曰:“闻尔言,可知是有性相探。既存此性,我怎能不告?若譬盆物血热者,因脉混淆,致使一株之蕾,其彩却非齐一而绽。问闺主,云牡丹。”
但闻取“牡丹”二言,吾神色摹焕。友见吾色大改,着实为之一怔。见友为我骇,即色敛,示谢意。对此无下言。
另蒙友相白,牡丹常为深红、粉红或白色,蓝种却是极罕。以为贵,故赠我。
友之待我,自是恨无以为谢,然吾看同俦之物,并不以色贵贱相断。无由予我论何色优于何色,何色劣于何色,单缘个别嗜厌,万万不可滥用言权。但常览及,有关文者于奇石名株之徒,颇有专研之文段。凡述此属,笔客无非列叙某物所具各色,再以“我以为……最佳,……相教次之,……,……最为粗鄙”为调,显得品味非凡。其“色论”之据,我知者,“我以为”也。除此,“我以为”之后无再别辩。
友之色论,以稀稠为凭判。亦有为据以色调之冷暖,或色彩之浓淡的,应是有的,不然怎样?言此非吾旨,于论不敢褒贬。
却说富贵者,国花也。爱莲人,不以为然。而今所睹,未足五寸之茎,圆叶缭缭八柄,三两独伫之花,犹〔香必〕〔香孛〕齐莲,傲骨凝髓,装作洁坦。然牡丹一蒂孤绽,与他无争;精气灵胎,出于陋茎而超俗;整襟敛容,蕊实典雅,静忖浅笑,倒非富贵之态。
可知,世人未解牡丹独谧无邪之韵也。曩我凭世之传,而误以君子为鄙俗,错将钟秀视红尘,使去日未能感其情状之稳健,悟其所思之芳发。今乎悔既迟,惟倍习其德,增思其义,以弥往幻。凭知闻言,先究其理,而后行其事,可以疏失。牡丹,花之大智者美君子也。无论白或蓝,我皆广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