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未满周岁就能行走的孩子，母亲说，她只记得这些。至于我如何走出第一步，我走第一步时的情景是怎样的，母亲已经没有印象了。
电影《两个人的芭蕾》中，有一幕的情节让我感动流泪。三岁大仍未能行走的小女孩小仙子看见妈妈摔倒在地，蹭破了头皮，血流满面。情急中，小仙子从櫈子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向妈妈。躺在地上的妈妈见小女儿终于走出了第一步，高兴得又哭又笑……
看到这一幕，我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想到她的第一步，那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在她一岁半的一个夜晚，我与她面对面坐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她突然站起来，我登时楞住了，好象意识到了什么，我没有上前去扶她，而是挪动身子往后退。女儿吖吖地挥动双手，向我迈出了第一步……
我忍住不去抱她，继续往后移，女儿一步步向我奔来，我退到门前停下，她如一只小燕子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说不出那一刻的心情，有那么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一个小男孩同样吖吖地挥动双手，奔向前方，扑进母亲的怀里……
母亲并没有告诉我，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所发生的事。我能看见的这个景象，原本沉睡在我的记忆深处，是女儿的第一步，再次把它唤醒。我完全记不起四岁以前的事情，唯独这第一步，仍深深地留在记忆里。我想，就算到了我的最后一步，我仍会记起，我是如何迈开第一步。
2008.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