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次回老家,见一条小狗在门口跑来跑去,惊讶之余问母亲,说是刚从邻居家抱养来的。我问原来的那条狗呢,母亲说缠在拖拉机上吊死了。在农村,狗是看家的最理想动物,不仅机警灵敏,而且对盗贼有一定的威慑作用。我家原来养的一条狗,就是以看护老家的重要财产拖拉机为重点,并和拖拉机相邻而居的,不意竟不慎缠在拖拉机上吊死,实在令人悲伤。
这条吊死的狗,在我印象中至少养了五六年,和我虽亲近不多,但也颇有灵性,很是知道远近。我每一次回家,它见到我就摇头摆尾,显出很友好和兴奋的样子。如果我趁势用脚或棍棒轻抚它的毛,它就很满足的卧在地上,用很感激的目光看着我。总是拴在一个地方,少人理会,它也是很寂寞的啊,我想。
这条狗的意外离去使我不禁又想起从前几条狗的事情来,似乎都是那样令人伤感。最早记忆中的那条狗是一条大黄狗,应该有五六十斤吧。那时候我六七岁的样子,常常骑在这条大黄狗的身上,它块头虽大,对我却温顺得很,揪它的耳朵,掰开它的嘴为它做鬼脸,它都不会发脾气。但后来的一天,它却意外失踪了,直到从一间破屋子里发现了它的尸体。父亲和爷爷都说是吃老鼠药死的,肉也不能吃,只是把它的皮剥下来,很大的一张,钉在南墙上阴干。大黄狗失去毛皮的尸体露着鲜红的肌肉和雪白的油脂,被我和父亲一起用地排车拉到庄后的藕池里挖坑深埋了。于是,一条曾经和我非常亲近的大黄狗就这样离去了。
第二条狗的体形不大,眼的上方各有一小撮白毛,老家的人们习惯称之为“四眼狗”,据说比一般的狗更聪明一些。这条狗我印象中也养了五六年的样子。后来,我上初中的时候,星期天从县城回家,正赶上父亲用绳子诱杀它。原来,它无意中咬伤了路过门口的一个小女孩,按照老家的规矩,咬了人的狗是一定要被杀掉的。父亲在村里做村干部多年,凡事更应该做表率,所以,按规矩杀狗是情理之中的事。父亲躲在大门的门后,使劲拉那根套在狗脖子里的绳子。我因为不忍,躲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害怕听到狗临死时的嚎叫声。十多分钟后,我从被子里钻出来,狗躺在院子里,父亲正用刀剪为它剥皮。使我们惊讶的是,它的生命力是那样的顽强,在剥皮的过程中,它还偶尔会动弹一下。它的肉后来被父亲煮了一大盆,并有两碗被父亲送给了咬伤女孩的父亲。那女孩的父亲是一个酒鬼,应该会吃得很香。只是余下的我们都觉得不好吃,最后大部分还是被送了邻居。于是,第二条狗的生命和肉体也就这样在若干人的肠胃中彻底消失。
第三条狗是一条狼狗,养的时间也最长,大概有八九年。因为时间太长,它就显出衰老的症状,反应不够机敏,有时候外人到了院子里,它也不叫一声。它的爱好似乎是蜷缩在自己的窝里睡觉。父母后来商量要重新养一条狗,把这条狗卖掉。于是父亲后来从县城找了一个专门杀狗卖狗肉的人到我家里。捉狗的时候,母亲很不忍,絮絮叨叨对买狗人说了很多,说狗忠实,通人性,这些年看家中了不少用,想让它慢慢老死。买狗人也说,看那狗挺不错的,他回去自己养着,不杀它了。狗被带走的时候,我的心象被什么揪住了一样,又像被拿走了什么东西,空虚了很久。若干日子以后,我和父母一起吃饭,父亲说去县城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买狗人,母亲赶紧问:“咱那狗他还喂着了吗?”父亲说:“喂啥呀,回去当天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