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诗人的心总是如此柔软,如此深情,从久远的过往送来轻盈的情思,贪恋的回眸,而“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也便这么轻轻地投影在无数有情人的心上,揉碎那一颗颗康桥旧日里的碎梦,更揉碎继之而后众多挚诚挚真挚情之人的梦。
许多人不喜欢诗人,说他太多呢喃呓语,说他太过于缠绵悱恻,说他多情易变,说他太过放浪形骸。然而自古以来,唯保留孩童般纯真与会幻梦的人,才仍然留着挚诚如赤子的心,唯其所有方成就千古名篇。我们从“执手相看泪眼”体会着柳公子相别的苦楚与难舍,体会着情同此景,心同此人的情调,又有谁去评说公子是否婉语温存抑或留恋妓楼?至诚之心所流淌着的情更古不移。
人们赞美着美好的东西,却天生喜欢扒开一些与世俗不合的所谓私密与不堪,然后在世人面前展览,放大,再放大再展览,诗人展示了自己艺术的存在面,将心灵的纯净剖开于世人面前,用诗意的语言让乏味的生活变得色彩斑斓。我们要的是他艺术的“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而非那一低头温柔里岛国的女子。且不说诗人在诗歌发展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定明早六时飞机,此去存亡未卜……”“你放心,很稳当的,我还要留着生命看更伟大的事迹呢,哪能便死?”在诗人离开前一夜他给林女士电话,说了这一番话,仿佛死亡早在预料之中,或者看见抑或想看见死亡的光芒。一个人若非心中有苦痛,又何以轻言生死?“你放心……”是叫谁放心,只是那一回眸时投影了的波光?还是那一片从未停歇而又踯躅不前的云?是留恋,亦是对爱的慰安。
然而,诗人果然就死了,在给林女士电话之后的不久,这片云终于滑落人间。投在爱过的人或被爱的的人的心上,可也化作几翻风雨?
才女林徽因的祭文是凌乱的,思维是发散的,仿佛一脑门的泪水却不知如何倾泻;时间是疗伤的良药,然而有时候也是积淀悲伤的黄连。四年之后再来祭奠,这泪终于降落,“去年的今日我意外的由浙南路过你的家乡,在昏沉的夜色里我独立火车门外,凝望着那幽暗的站台,默默的回忆许多不相连续的过往残片,直到生和死间居然幻成一片模糊,人生和火车似地蜿蜒一串疑问在苍茫间奔驰,我想起你:火车禽住轨,在黑夜里奔\过山,过水,过……“如果那个时候我的眼泪曾不自主的溢出睫外,我知道你定会原谅我的。”这平静的哀伤,深沉的思念,字里行间渗透着的失却的悲怆,都不再压抑,不再凌乱,更深更痛的思念默默的随着“我的眼泪曾不自主的溢出睫外”。读来令人唏嘘。
林女士说“如果你现在坐在我的位子上,迎着这一窗太阳……意识的、潜意识的,要明白着生和死的谜,你又该写出怎样一首诗来,纪念一个死去的朋友?”如果有知,可也体会林女士苦痛的心?谁又能说活着就是赚了?
“信仰只是一细炷香……”如果思念也可以变成一种信仰,被诗人称作‘徽音’(而不是徽因)的女子终于可以静静的思念,静静的哭泣,无关风月,只为偶尔投影的那一片云。很多年以后,林女士在给胡适之的信中说到“我也不会为诗人的美谀为荣,也不会为被人恋爱为辱。”“我觉得一生至少没有堕入凡俗的满足,也不算一桩坏事,志摩警醒了我,他变成一种Stiamulant(注:激励)在我生命中,或恨,或怒,或Happy,或sorry,或难过,或苦痛,我也不Proud(注:骄傲)自己的倔强我也不惭愧……”人世间的情感并非只是卑微的爱着抑或伟大的被爱着,而才华横溢的诗人在情感的世界里也并非是婴儿般的呓语自娱。
尽管在世俗的眼里,他就像个婴孩,不懂节制,不懂回避,不懂掩藏,想要得到时就好像婴儿对于吮吸乳汁得欲望,单纯而强烈,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一味的做着自己。死未必全是悲哀,生也未见的就是快乐。死使爱他的人体会失却的苦痛,体会幽怨无际的思恋,使爱或不爱中夹藏的人明了自己的真心,生而不易,身后还有那麽多不堪,在这个世俗的世界里活一个完全的自己实在是难上加难,实在说来,他爱谁,谁又爱他,关世俗什么,关别个什么,有些人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自己的理想里,有些人一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另一半在尘俗里,还有些人完全活在尘俗里,活在理想世界里的人进入不了尘俗的世界,于是不能与尘俗恋爱一场,一半在理想里一半在尘俗里的人把自己分成两半,像宝钗一样,即使爱,也是一半一半,模糊着自己也模糊着别个,活在尘俗的人全然不屑理想世界里的人,所以宁愿唾弃,也绝不妥协。世事沧桑,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所谓,冷暖爱恨只有在故事里的人自知而已,只要在某个清冷的夜里,读着他们的文字,获取些许的温暖,些许的心有戚戚便好了,作古的人未必不好,活着未必赚了。
爱怎样?不爱怎样?喜欢怎样?不喜欢怎样?诗人静静的躺在他的诗里,活在他每一行唯美的字句里,向那些想要做会儿自己的人娓娓叙述着爱情、纯真、美好以及他婴孩般单纯而近乎痴迷的人间恋歌。他就是那一船斑斓的星辉,就是那一片孤寂而又多情的天上云,就是那人间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