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于九皋

鹤鸣于九皋

1.
老满是个博通古今的人。他应该生在清朝,扬州,才子文人聚集,不涉世事,只谈风雅,闲云野鹤一般,做个纯粹的闲人。
这也是我对满君的“期望”,不知满君做何想?

2.
老满此画取《诗经》之《小雅·鹤鸣》之锦句“鹤鸣于九皋”为题,表达的却是自己的意思。
观画,让我首先想到的是,满君在这个清明时节想起了自己恩师鹤皋先生。恩师驾鹤去,情意无尽期。满君此恩此情无意表吐,寄“鹤”于斯,聊祭不在人世的恩师。想必,那鹤皋先生在另外一个世界同样也做了一个贤人,不闻朝野,读圣贤书,教圣贤书,依然以“鹤”为喻,圆了生前不曾圆的梦,了了生前不曾了的愿,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满君为恩师造过很多像,没造一回,恩师的形象就深沉一回,满君于恩师的“恩”就更深刻一回。有一尊鹤皋先生的像,那像搁在满君心里,满君从不示人。那像是无形的,是鞭策,是警示,是导航灯,满君知情,铭刻于心就好。
此画,满君画鹤,不画一只,不画一群,而是两只。两只鹤,朝向后方,是回首?还是再叮咛,或是无意识?此形,纵然不是满君刻意为之,冥冥中,肯定有满君特有的意思。这样的“意思”是一种下意识,能说得一目了然,就不叫“艺术”了。又亦或是我愚昧,未曾理解或者歪曲了满君的意思。
都说满君是个土气的憨人,其实,满君心思的细腻才是别具一格。他总是用不多的字眼,不多的笔墨传递内心的绵软,表达思想的丰富与深刻。
牵强地解读画家的画是一种罪过。然,面对老满的画,我从未有过惶恐,而是不管不顾的将自己饱满的情绪宣泄出来。这样不为讨巧,不为附庸的言辞于己是莫大的财富,时间长了,竟然没了对满君说“谢谢”的意思,仿佛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3.
鹤,隐居之贤人。
九皋,隐士或贤人的典实。
这千百年下来,确实沉淀出许多有名的隐之贤人。那些贤人的骨子,或许天生就流淌着孤傲、清高的血液,但是,少有贤人天生下来就是个“隐士”。那些所谓的“隐士”不是求官遭遇坎坷之后才归隐山林,就是看破红尘之后隐居山野。那样的“隐”,不隐也罢,那样的“贤”有了做作的嫌疑。
“竹林七贤”之嵇康,在不长的生命里向往出世的生活,不愿做官。然,世事难随人愿,不到四十落得个被司马昭处死的噩局。他的才华已被前人赞尽,我钦佩他在刑场上弹奏《广陵散》的从容。英年早逝,隐没于尘土,隐匿于俗世,却长存于后人的精神世界。嵇康才是真正的隐士。
林逋,性孤高自好,喜恬淡,勿趋荣利。漫游山水,隐居西湖,结庐孤山。他终生以梅为妻,以鹤为子,是个痴人。其实,他也没做到真正的隐居,还是没能做到“寡欲清心”。中年之后的人生,他孤山之上,依然以舟为行,以鹤传信,喜朋亲友,与官界文人吟诗唱和。这样的“隐”,最多只能算是“小隐”,不过远离了城市,隔离了官场,在可赖以生存的境地上过着私人的“小资”生活。
但是,渴望归隐山林,不闻世事,这是没有错的。当年陶公子生造一个“世外桃园”不知坑害了好多的后人,后人在恼怒他忽悠之后,也要体恤他。毕竟,人不可没有梦想,亦不可勒杀人的向往。毕竟,精神生活比物质生活更为艰难。毕竟,人生苦短,修行难为啊。

4.
“隐”,心灵上的皈依,那种精神古人传承至今。我所理解的“隐”,是将心“隐匿”,身处红尘气不乱,心平,气则和,需修炼,是修为。一般人抵达不了“皈依”的境界,或者,可以试着可以把“隐士”当做一种梦想或者“理想”来看。
元曲《竹叶舟》第二折有这么一段:“一生空抱一生愁,千年可有千年寿?则合的蚤回头,和着那闲云野鹤常相守。”聪明累,功名苦,于是想要做“闲云野鹤”,于是,想做一个“隐士”。
人生在世,原本就不是孤立的,不仅要为己做事,更要为世做事,更多的时候,所谓“隐”,只是一种回避,逃离纷乱,落得清闲,如此而已。
这世间哪有梦可以释放“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