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门前经过

从他的门前经过

他走了,身体化为灰烬,飘零在大漠的秋风里。
我和往常一样,带着阿金,从他门前经过。但是那天我没有见到他,只有留声机里班得瑞《春天》的琴声悠扬。
每个黄昏,他会坐在门前的凉椅上,满杯冰凉的咖啡,八十年代的留声机里是班得瑞的钢琴曲。
我们从未交谈过。
我知道他的名字,他知道我的名字。小镇上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名字。
他十五岁那年,父亲因为贩卖毒品被抓去坐牢。一夜之间,小镇的人都知道了他父亲的名字,他母亲的名字,他的名字。人们以为他会离开,但是没有。他继续留在小镇上,照顾母亲,学习绘画。十年的时光里,他举办了大大小小数次的画展,后来更多的人知道了他的名字。
我的父亲和母亲是小镇中学名声显赫的教师。他们有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儿—我喜欢在大街上唱歌跳舞讲笑话,大人们被我逗得乐不可支,小孩儿们争着要和我游戏。小镇的人们都知道我的名字,那年我十岁,可是我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十年之后,我却被选择留在了小镇中学,继承了母亲的职业。
阿金是跟了我三年的金色卷毛狗。每当我从他的门前进过,阿金都会冲着桌上的留声机大声地犬吠,因为在别处,它没有见过留声机。
坐在凉椅上的他,这时候会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苍白的面孔泛起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
几天之后,他没有再站起来,只是侧着身子,对经过的我我和阿金微微一笑。
后来,他只是背对着我和阿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微笑。在他的身后,有一个默默注视着他的女孩儿,还有一只犬吠的金毛狗。
终于,从那天起,门前的凉椅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
只有秋风呼啸而过,带着留声机里班得瑞的《春天》渐行渐远,消失在浩瀚无际的大漠上空。
我已经没有勇气,再从他门前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