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在一本《圣地泾川》的书中看到了关于镇海寺的详尽的历史介绍,这使我又想起我初中的母校了。
我们学校是建在原有泾川八景之一的“共池涌碧”基础上,虽然这风景已在民国就毁了,现在别说找一两株莲花,就是连一汪碧水也寻不见。但是你若静下心来,漫不经心地行走在校园中,会感到一种不同的气息,这是在别处难以领略的。学校建的如一座庙堂,正门是三间仿古建筑,飞檐斗拱,红墙碧瓦,屋角有凤来仪,门前石狮吐瑞,自有一番古朴的气象。三间古屋,中间一间是甬道,是进入学校的正门,其余两间一是门房老头的居所,另一间则一直紧闭,无人居住。校门到门前的路并不是一派通途,而是由二十几米的石阶一级级砌上来,两侧有雕花的石栏杆,车不能进入,只供人行走。
从朱红色的大门里走进,便有两片不大的牡丹园。牡丹园在老师的办公室之前,办公室都由一排平房组成,砖混结构,不分高低,紧紧地连在一起。它前面有两块狭长的园圃,里面种满了牡丹,四五月间,争芳斗艳,朵朵含羞脉脉,个个风姿撩人。和风拂过,便腰肢扭动,婀娜带笑,真是“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有月之夜,则朦朦胧胧,一团团的香气四面八方的窜入鼻眼,细细寻找时,又看不真切,因为月光已和花香混为一体了。
教师办公室的后面又是七八级台阶,拾级而上,寻径前往,就可以看到整个学校最神秘的建筑。这就是我们的图书馆,它也是一座清代的古庙,可能已有一二百年的历史了。古庙前只有几棵柏树,后面则是连绵的青山,处于此间,似乎这世上只有一座庙,天地变得狭隘起来,也只能容得下这一座庙。古庙和大门的形制相似,屋顶苫有碧色的琉璃瓦,屋脊上蹲着圣兽,庙门上绘有神仙鬼怪的故事,外墙的砖石上都有雕刻,连屋檐的椽头上也都涂有诡秘的花纹。但琉璃瓦缝隙间长满了蒿草,嫩与枯的混在一起,圣兽的荣光也已消退,神仙鬼怪也脱落的扑灭不明,甚至庙门的匾额都被改成“图书馆”三个黑漆大字。我们对此充满了好奇,但再好奇也不敢在神的面前撒野,虽然我们对此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后来有一天,发现有学校外面的人跪在图书馆前面,当然,门还是锁着的,这些人在图书馆门前摆上香案,祭拜过之后,又悄悄地走了。直到我们和门房老头混熟之后才知道,我们这个学校是大有来头的,它不仅仅是泾川八景之一这么简单,早在九百多年前,这里叫镇海寺,有忽必烈圣旨的碑刻流传至今。
教师办公楼的西侧却别有一番景致。那是一条曲折的石板路,路两旁垒着错落的大石块,不是假山,是真正的石块山。石块山用不规则的卵石、条石堆在一起,一洼一沟的,并不注意形状,更无个性可言。路的两侧除了石头山,还有两排优雅的合欢树,开着淡红色的花,花是一个个小小的绒球,就像青春期的男女们一个个萌动的想法一样幻而真。合欢树的叶子呈羽状序齿排列,这无足为奇,奇就奇在它的优雅上,这一树的叶子裹着一树的花,就像一个高雅的女子,身上穿着翡翠似的树叶编制的披风,头上簇着花瓣聚成的璎珞。如此一来,这合欢树却不是屈原《离骚》中最美的关照吗?闲步在碎琼乱玉之间,闻着这少女幽幽的体香,思想便腾腾地飘入云端了……
随着脚步的渐行渐远,我已有六七个年头没有回过学校了。每次经过,也是遥遥的看见,新式的教学楼越来越高,通往学校的路也越来越宽,我总是在想,曾经那些美好的存在还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