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秋月夜

漫步秋月夜

时令步入了秋天,我也步入了人生的秋天里。
周末之夜,饭后的妻儿坐在了电视机旁,而我却走出了家门,想寻找一处属于自己思索的宁静之地。
走出我生活的村庄,便是空旷的乡野,我就漫步在乡野里这条我曾走了半生的泥路上。
这条路印下了我走过的多少艰难的足迹,浸润了我流下的多少辛勤的汗水,只有我自己知道。
举目仰望秋夜的天空,仿佛一块巨大的被人掊光了的青石板,重重的压在我的头顶上。那深蓝的浓色里,我觉得并无别人说的那种明净,似有许多我猜不出看不透的东西,给我一种既神秘又神圣的感受。好在天空中还有一些我熟悉的景物,最引人注目的当数那悬挂在我上面的那轮圆盘似的明月。这秋夜明月,古今多少骚人雅士都是那样的钟情,写下了不少赞美的诗篇。但是,这些辞章我从来没有认真欣赏过,因为我不喜欢这个天空中庞大的借光物,知道它是一个表面迷惑人心而实质冷酷的东西。我倒是对它上面的那些璀璨的恒星产生过兴趣。在过去的生活中,我曾无数次地羡慕过它们,凝视过它们,思索过它们;并且把它们那种靠燃烧自己放出光辉炽热于自然的精神融入了我的灵魂里。我也曾仔细地搜寻过那些繁星中有没有属于我的那颗,甚至包括那些遥远的若有若无的星光,可是我没有找到,也许是我的心没有那么高。后来生活的经验告诉我,我的一切皆在我脚下的这块土地上。
在这有月的秋夜里,我慢慢地走,珍惜着我生命的一分一秒。
我忘却了天上的一切,低头俯视着大地,秋夜中地上的景物虽然没有艳阳高照的白天看得清楚,但这朦胧的夜景就足以让人体会到秋天的来临;而且我也明显地感到了四周的凉意在包围着我,侵袭着我,骚扰着我。我不禁连连打了好几个寒颤,感受到这无情的秋天已经紧紧地贴在我身上,真让我有点不敢想了。秋天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那些夏天的夜晚叫的很欢的虫子此刻全都静寂默然,不知钻到何处去了。我想,它们一定是认为自己完成了上帝的使命,寻到了满意的归宿正安逸余生,或者是不愿在这凉飕飕的秋夜里陪伴我这个无聊的孤行者。那些都是它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但是,我敢说那秋天的虫子们绝对不会有我在这秋夜里所获得的东西。
在这有月的秋夜里,我慢慢地走,掀动着我生命的一张一页。
我跳出秋虫的圈子,眺望着远方,首先想到了古人。这秋高气爽的月夜,被古人唱响了许多华丽的乐章,也被古人吟出了不少悲凉的曲调;因为他们有的宠幸于朝廷,有的贬谪于江湖,正是这地位的变化给他们带来了有喜有悲的心情。我乃庶民,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古时迁客的情感。我稳稳地走在这脚下的小路上,没想着凭什么力量升上高空,也不担心哪一天会像流星一样从高处掉下来。这时,我突然发现了一片晨光熹微,那是远处城市里的万家灯火在相互辉映。那里没有我的灯光,我的灯光在乡下;只要生命存在,我就不会让我的灯光熄灭。
夜深了,月亮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皎洁了,愈来愈暗地向西方的天空坠下去;星星却比刚才多起来,亮起来。我猛一回首,发现我生活的乡村中有一束亮光,是从我熟悉的窗口射出来的。我想,屋内的灯光下,一定坐着我的妻儿,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依靠。
我急忙匆匆地向家赶。
附近一户人家的狗狂吠起来,也许是我的脚步声惊醒了它的美梦,抑或是它压根儿就有喜欢咬叫的习惯。
我只得把脚步放得轻轻的,走进我的家门,走入了我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