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已经不多了,我们单位大概只剩他一个大岁数人了,也许是物以稀为贵吧,对他印象很深。
那天,他来了,来要一个本。他说好象记得你那里有过。我说要几本,他说只要一本,到我们的仓库里,我拿着钥匙,他就跟着我过去。他要了一本,我说再给你一本吧,写写字,记记帐,工厂里记的东西多。但,同已往的人不一样,他没有多要,说不够再来要。
记住他,一方面,他是一个十分认真的人。虽然也可能就是高中水平,但在那个年代,有几个上了什么大学的,能自已没事时温习温习书本就已经算是秀才了。他在我们下属一个车间当设备员,单位的那些泵呀、汽轮机什么的,对于他来说如数家珍,那小帐记得直教那些70、80年代后汗颜。老师傅定有老师傅的苦衷,一辈子苦学了许多专业的知识,钻研技术,但现在技术还值钱吗。那些刚进厂的小徒弟,有几个心思在这里。
这第二个方面让我记住他的,也是让全厂人瞩目的,便是他出色地培养了一个上清华大学的儿子。他儿子刚考上那年,喜讯传遍了我们全厂,那些教育孩子苦于没有出路的人无论男女,都纷纷上他那里取经。分明要把他及他的祖宗八代都研究透了,总想从他那里得到点仙气。
一晃有好多年了。
“你儿子在哪上班?快给你赚大钱了吧?”从仓库的路上我与他攀谈了起来,话题自然是他那个宝贝儿子,我想这对于他和我来说都是最轻松的问题。
“没有上班,还在学习呢。”
“不会吧,还在学习。”我有些纳闷,从那孩子考上大学,我觉得有些年头了。这时我手上的仓库的钥匙不经意地掉在了地上,我不得不附下了身子去拾。
“哎,这不,考上了大学,又上研究生、还要考博呢”他也停下了脚步,一片落叶正好落在了他那厚重的工作皮鞋上。他一字一板,语气中倒好象有些无奈
“是这么回事,那不是挺好的,他又有那脑子,学着又不累。不象我们”我直起了身子,继续说,我知道他的儿子学的的纯数学研究。
“现在我想了,其实孩子上一个好的大学就行了,不要学的太多,学点实用的,经济、计算机之类的,学一点就够用,不要学纯理论的高层次的,太深奥,劳神费力还不一定有什么前途。”他的话语倒有些语重心长的感觉。
老师傅很快走了,从他的北京里我好像那个清华学子的影子。
他的话让我深思。我想起了我国著名的数学家陈景润,想起了他短暂的一生,投入数学的王国里连苹果都不知道是什么,是可喜还是可叹?他的一生难道是为数学而生为数学而去。这一生有是哪个平凡人所经历的所能比拟的。他追求的是钱、还是荣华富贵,好象都不是。
也许我们的地球,是注定要有,一部分人是要受累,一部分人享受的。注定一部分要付出的要比一般人付出的多得多,但这一小部分中,只陈景润那样的极少的人能得到掌声,而那其中的99%,都将永远也得不到鲜花的回报。尽管这99%的人群对人类是功不可没的。
这是不是人类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