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分外明丽,秋高气爽,好久没有如此好的心情了。来到襄樊已近一月,平淡中新意越来越少。古隆中,绿影壁,昭明台,真武山,襄阳城墙,夫人城,铁佛寺,临江门,米公祠,汉水,于我也算是有不少新鲜。诸葛孔明是从小就极敬仰的人物,在这里有一个诸葛亮广场用来纪念他,再一个最多的纪念就是广告画里的孔明菜了。没有吃过,据说是一种腌制的大头菜,估计就是榨菜了。之前我所知道的榨菜有一种叫“阿祥哥”的,觉得名字挺好听,吃过几次,并不知道有什么“孔明菜”,到了这里才知道,这腌菜居然是诸葛先生的专利。不过心中很是疑虑,怕是借了先生的名罢了。应该是乡野村妇的智慧,诸葛先生将其利用,推广到军营中以便士兵于行军中食用,人们便借先生之名来誉腌菜了。广告社会,古今中外,伸手皆拿来。
至于说汉水,对于未见过大水的人来说确实较为新鲜。以前只知道是发于陕南,并不知晓主要流经的却是湖北。从小到大居住在西安,出了潼关,下了高原,才算知道孤陋寡闻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了。西安的灞河、渭河,早已不行船了,泥沙多,太过混浊。汉水被称为江,乍看时并不觉得有多大,仔细观来才知道,泥沙少,河道深,大块儿的石头随处可见,不见得多宽的水面上浮船却没有问题,而且还不是小船。
荆楚之地,确是开阔,下了高原,踏上平原,华夏大地开始真切地在狭小的胸中拓展开来。
初来乍到,每日无事,便游走街头,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闲人。一切都显得有些陌生,带有口音的普通话也使人觉得有些许奇怪。九月,已是入秋,入了秋的时光竟也跑得快了起来,然而整个人,却始终没有奔跑起来的感觉。城市里找不到秋叶落的景致,找到的只是秋叶落的心情。雨又唏唏啦啦地落了下来,从天气预报的云图上看到西安竟也在这片雨云之下,逃来逃去,却并未逃出来。
那些在汉江里游泳的人们,用自己的身体切身感受着水。对于我这样的旱鸭子,只会在人工的泳池里漂漂,并不敢真实地体会水这人类的母亲。坐在江边,有一群群的小鱼在水中石缝间游玩嬉戏,并不在意江边垂钓的人们。它们在自己的世界中,享受着它们自己的生活,而那些游泳的人们却要在身上缚一个泳圈、轮胎、空塑料桶之类的东西来维系自己的生命。鱼游于水,鸟飞于空,人,却像落叶一样飘来飘去。忽一日读到一句:“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自己也仿佛是一只气球充起气来,膨胀起来,好像飘在江里的泳圈,游在水里的鱼,飞在空中的鸟。立于长虹桥上,看月光中那光头老人在夜色中撒网,一阵眩晕,好似自己也如他一般,浮于水中,撒着渔网。然后思考着,怎么沉下去,如何才能浮上来。有一种“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感觉。
古老的襄阳城坐落在汉江南岸,临江门每日都默默地看着汉水流过。《射雕英雄传》里的郭大侠曾驻守襄阳城。荆襄之地,平原广阔,一向是粮仓所在,又是南北交通枢纽,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当年的卧龙先生,躬耕于隆中山野,却胸藏天下,终能腾龙于世。古老的城墙留下依稀记忆,任人思绪万千,侠之大者也好,智之大者也好,留下的只是历史的记忆。历史上真正驻守襄阳城而闻名的当然不是纯属虚构的郭大侠,而是一位东晋守将的母亲——韩夫人。虽然城最终没能守住,却留下了夫人城。夫人城留下了守城的信念,被后人记忆,被金先生借给了郭大侠。留下记忆的还有沿江两岸大大小小的废弃码头,那都是没有桥时的记忆,记载着两岸的繁华,封存于历史的记忆之中。北岸的米公祠也是历史的记忆。唐书尚法,宋书尚意,襄阳米癫的行书曾一度使人痴迷,想来这长流不息的汉水从门前流过,应该给了他最原始的灵感冲动。肆意挥洒的笔墨,似汉水一样畅流不滞,自然之气冲破了俗世法度,留下一个米癫的名号。
历时留在记忆之中,仿佛昨天留在记忆之中。听到一句“有时候理想不是用来实现的,而是用来坚持的。”莫名的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感动。抬眼望望雨后九月湛蓝的天空,明丽的阳光下有许多东西在坚守着自己的影子,感动中似乎有些豁然开朗起来。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