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鞭炮

放鞭炮

谁也没想到,我会比男孩子还野,比男孩子还疯,喜欢火药味,酷爱放鞭炮。以至于,常常眼巴巴地望着日历,重复那句不能再重复的话:何时过年啊?
过年,不仅有新衣服穿、有饺子吃,还能分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鞭炮。放鞭炮是我童年最大的乐事,虽然我是一个女孩,但我放鞭炮的技术丝毫不比哥哥逊色。我会把鞭埋在土里,点燃后,一声脆响,土烟飞扬,宛如电影《地雷战》里的土地雷。我会把没响的鞭掰裂,但不掰断,露出火药,把一个带捻的鞭夹住,就像架起一门大炮,用火柴一点,“嗤——”的一声发出亮光,然后爆响。我还会设置敌我双方的主战场,排兵部阵,让双方激战,一时性起,便忘乎所以,放个净光。巴哒巴哒嘴,甜嘴麻舌的,还没过足瘾,就没了,每人一份又不好开口再要,只得可怜惜惜地盼下一个新年。
每逢年底这天,父亲都会用我家那只古老的编筐装回许多鞭炮和年货。父亲没有回来,我们哪也不去,守在家里聆听父亲回来的车铃声、开门声。父亲的脚步未等立稳,我们却已冲上去,丢开父亲,饿虎扑食般围住大筐。父亲也故意感觉很重,嗨吁嗨吁地将满是鞭炮的大筐拎进屋,我们叽叽喳喳地拥着。父亲不待休息便扯着长声说:“你——的,你——的,这是你——的!”
这时候,我就觉得父亲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父亲,谁也比不上的伟大父亲,我们也是最最幸福的。每个人带着带着幸福,带着满足,欢天喜地跑到伙伴中炫耀一番。
父亲是一个讲信用的倔老头,虽然我们家孩子多,生活拮据,但父亲从没让我们失望过。
有一年真的不好过,父亲发牢骚说:“他妈的,多买些鞭炮,嘣嘣穷气!”父亲出去了,我们姊妹几个象待哺的小燕一样,排排地坐在炕沿上,等待着、等待着……
过了好久好久,父亲才回来,他照例用那只大筐装回许多鞭炮和年货,只是看起来,父亲是那样的劳累,分鞭炮时扯的长声也很勉强。
我想父亲大概跑了很远很远的路,才买回这么多鞭炮,或者买鞭炮的人特别多挤坏了父亲。
后来,从母亲略带哭腔与父亲的私语中知道,父亲是跑去卖血,换回来这许多鞭炮,换回我们新年的快乐。
我那时尚不知血液对一个人身体的重要,看见母亲那样,才知道不是好事,我好想哭,但没有,好想说,我再也不放鞭炮了,但也没有,只是默默开始学着帮助家里做事情。然而心里仍盼过年,盼父亲用那只古老的大筐装回许多鞭炮,再扯长声地说:“你——的!你——的!这是你——的!”
悄悄地盼下去,竟将自己盼成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这时的我,失落伤感,快乐无忧的童年已一去不复返。
然而,父亲好象从来未感觉到这些,照旧用那只古老的大筐去装鞭炮,我也照旧分得一份,就象我从没长大一样,失重的天平从父亲分鞭炮的喜悦中得到了平衡。也只有在父母的眼里,我才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也只有从父母那里,我才能找回童年的喜悦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