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冷月,总有那么几分韵味。在我的心里,它比秋月要美。对于一个没有家的概念的人来说,它甚至比中秋节那夜里的月还要美。
我们湘中的节气比北方仿佛要晚一些。往往到小雪、大雪边才打霜,这段时间里的月也是最美丽的。
入夜之后,本来就冷下来了的大地,会变的更冷,即使是四季如春的南方,也会在这样的夜里进入冷的蜷缩中。
待入夜深了,空气变的更冷了,不是多穿一两件衣服就能感觉到暖和的。露水开始沾湿大地上的一切物体,转而又要凝结成薄薄的霜,给大地披上银纱服。
恰是此时,银白的月亮高挂长空,撒下它全身的光芒,与地上的霜相濡到了一起,仿佛是那英俊的小伙,牵着那身着白色婚纱美女的玉手,欲要走进那神圣的礼堂。
心觉有些孤寂,想出去散散步,可迈出脚小走了几步,就想往回缩。就这样缩回火炉旁,还真有些不甘心。心一横,还是把自己全身心的抛在了冷风中。
真冷!这是发自内心的本能感受。不过冷的感觉中,还露出了一些久未感受了的清新。
从前自己是那么的身轻如燕,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总觉得空气是上帝用仙露精心洗礼过了的产物,给人们生命的清新。这种美妙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延着自己常溜达的那条小路,径直走了下去。一片茂密的竹林蔗住了月亮的光,还好,这条路我是经常走的,就算是没有任何光线,我也能走出去。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路上潜伏着蛇虫鼠蚁之类的大害。不过庆幸这已是冬日,这般懒鬼早以冬眠了。它们的冬眠,倒是给了我一片放心的天地。
穿过竹林,月亮的光又被放了出来,照亮了我的眼睛。路边已经是枯萎的一片,却有几株野菊还在那里撑着,只是菊花已被那一场霜给打蔫了。
“不畏风霜向晚欺,独开众卉已凋时。”偶然想起了这句咏菊的诗来。再看看眼前的这几株野菊,独开独艳的野菊花,你也要面临这凋谢的落幕,你也承受不住这冰冷的折腾。不过,我想这才正是生命的意义罢。
延着小路继续走下去,不知不觉来到了我经常光顾的小河边。
夏日的时候,趁夜色时分。去商店买些零食,再整些啤酒饮料什么的,提着来到这小河边,找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自斟自饮。独自品着那啤酒饮料的醉意,嗑着那瓜子的余香;请群群夏虫为我唱歌,淳淳流水为我伴奏。不用闻那工作中机器的嘈杂,也不用听一家人嘶嘴的烦恼,就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融入在这一个人的天地中。那美妙感,那幸福感,真是难于言表。
只可惜,今夜我没有带着零食,夏虫也冬眠了。但大石头还在,河水也还依旧流淌着。
既然来了,当然要照常在大石块上坐坐。这乍一坐下,有一种寒针刺骨的感觉,不过坐久一点就好多了。
眼前的是日夜流淌的河流,它流逝着,却也保存着。它为我保存了童年、少年、青年时期,以及近年的美好回忆。此时,它静静地流淌着,月光倒映在水流中,泛着一道道银白的光芒,晶莹般的在水波上晃动,甚是美丽。流水哼着轻快的小调,缓缓前进,并没有因为承受着那些岁月的风沙,而感到有所负累。
河边电杆上的水泥灯,随着冷风摇曳着,有着想脱离缰绳的想法,只是奈何一根电线将它紧紧拴住,它也只能是晃晃罢了。
以前这里没有电杆,也没有水泥灯,是因为后来村里办煤矿,架电线要从这里经过,才有的。只是疏于管理,好长一段时间这水泥灯都是坏的。不知这又是哪位好心人将其换上,也方便了路人。
扭头看着那个熟悉的地方,一片灯火映入我的眼帘。我知道,那灯火之中,有我的家。
我在那里出生、成长,结婚、生子。是妈妈的乳汁哺育我成长,是爸爸辛勤给我换上一件又一件的棉袄。我在那里哭过,也在那里笑过。曾经多少次逃离了那里,却又牵肠挂肚;多少次伤了爹娘的心,而无动于衷。如今,我也有了孩子,也有了一个父亲的面貌,我明白,我将要承受的是家的责任。
抬头看着那冷冷的皓月,回忆着,思想着,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想我所想,久久的,只是久久的……
不知什么时候,露水把我的头发浇湿了,冰冷的风,吹动着我的衣领,欲要将我变成霜人。起身打了个冷战,搓了搓冰冷的手,踏着一路月色——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