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无常,忆泪长

生死无常,忆泪长

中午,忽闻许大夫的噩耗,只做以讹传讹的捕风捉影,因为类似的哗众取宠早已不胜枚举,更何况是对一个早已离开我们工作视线那么久的人,感到有一点的愤懑。但是到了下午,噩耗还是被证实了。因为客死异乡,至今还没有人认回尸骨,当地才联系到了单位。这个讯息就像插上翅膀一样飞旋在这个密集的空间里,所到之处无不伴着一片惊讶的眼光和一声无奈的叹息。“其实老许是一个好人”,这是更多人对他最后的评价。
确认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一个工作例会,泪水就这样不可遏止地流下来。赶紧退出了会场,平定自己的思潮,但是和他有关的往事风卷云涌地充斥了我全部的思维。只有写下来,只有写下来才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也是让我解脱的唯一途径。
他是一个和我的父亲同岁的医生。我刚开始上班就是和他在一个科室,因为比他的女儿大4岁,他总会说我是他的大女儿,说他这个“老爸”病了以后是要我照顾的。虽然我们工作的分工不同,也总有机会一起值班,我们聊天最多的话题也是他的女儿。譬如今天女儿因为生活常识的无知出了什么笑话,譬如今天女儿为了看意甲联赛彻夜等候。在他的言谈之中,我深切的体会出了一个父亲对女儿那种无以言表的溺爱,不禁对这个“老男人”的细腻温情心存感动。一个男人可以给予家庭的温暖往往是很有限的,他们的社会属性确定了“主外”的家庭分工,而他却破例了。
随着年龄的增加,对人事开阖的不断深入了解,我逐渐得知了他家庭的一些不幸的“隐私”。虽说是隐私,其实是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那就是他的妻子红杏出墙,而且因为此事对方已经被停职,也要靠他们的共同收入为生。这真的是一个荒谬的世界,一个荒唐的“情”字累的几代人情殇!无从评价事情的尾末,更无从指责当事人的过错,一个成年人最应该负责的就是自己独立的选择和因其承担的责任。他为了女儿,为了父亲的责任,咽下了一个男人无法承受的酸涩。
还是活着,还是生活,女儿的成长支撑他渡过了20多年的屈辱。他把一个男人对家庭,对亲人的全部的爱都给了女儿。一次科室的出游,见到了已上大学的女儿小鸟依人般的攀附在他的身上,亲昵地叫着老爸,我的心底泛起无限感慨,如果他的女儿知道家庭的真相又会如何呢?
日子还是过着,我离开了原来的科室,还是经常见面,还是会因为林林总总的事宜会聚在一起吃饭。他每每喝到兴致高的时候,就会重复说我是他的大女儿,像女儿一样对我。我又岂能忘记和他一起值班的时间,他给予过我的帮助呢?有一次夜班,一个醉汉跑到病房里面闹事,见我是一个小姑娘就很是放肆。当时有人围观,我也很害怕,他走到我的身边,把醉汉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办公室为我解了围。有时候会有一些地痞打架撒赖,他总是让我躲到一边,说我还小,当地很多风气不好,别让别人惦记上。可以说我的成长有过他的庇护,他所给予我的父辈的关爱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是弥足珍贵的。何缘都是缘啊,惜缘既是珍惜自己,珍惜生活啊!
他的身体在女儿上学之后开始出现了问题,主要是心脏供血不好。和老公买了东西去看他,病房里他独自在输液,有着难以言表的孤独。我说我陪你一起输吧,自己太危险,他还是揶揄地说很多人要排队照顾,都被他严词拒绝了,他森黑的面容至今清晰可现。
之后我经历怀孕,生产,很少u再联系他,而他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更是无从知道。直到上班不久的一天,一个同事问我知不知道他出事情了,离职了。一下子就懵了,整个事情听下来,虽在意料之外却也是在情理之中。他包养了一个情人,倾尽全力地为情人付出了所有的感情和金钱。他不惜沦丧自己的道德标准,不惜败坏自己对外的声誉,一次次的凑钱,一次次地满足情人这样那样“请求”,而这个情人却只是一个小姐,一个在歌舞厅陪唱的小姐,一个只大他女儿2岁的风尘女子。她口口声声要陪他渡过一生,他也信誓旦旦地要给这个感情一个归宿。一生婚姻的不幸屏蔽了他所有对女人的判断,“幸福生活”的渴望深深地将他沦陷。而一个小姐,一个唯利是图的小姐,何堪承受他积蓄一生的爱恋啊!结局就是“小姐”没有被感化,卷财而逝,他被无尽的债主逼债众叛亲离,远走他乡,而今的结果就是客死他乡。
他一生只为自己做了这么一件事情,却又自己亲手葬送了自己。是造化弄人?是时事弄人?原因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夫复何求?!!很多人都说他晚节不保,或者“哀其不幸,怒其无珠”,其实谁又能深切体会到一个不惑之年的男人,这么多年的隐忍之后多么渴望一份自己的感情啊!我深切地同情他正如我现在深切地缅怀他,他最后终于勇敢地为自己活了一次,我希望他的内心真正感受到过幸福和快乐!
惟愿他一路走好,也许我没有机会走到他的墓前祭奠,全以我自己的方式表达我最沉痛的悼念吧。
亲人,安息吧!你在天堂一定幸福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