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飞的小白

想飞的小白

那天儿子问我:妈如果让你养一种动物,你会养啥?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鸡。是的,养一只小鸡。它要有晶亮的眼睛,颀长的双腿,白色的漂亮羽毛。没错,我说的是小白,我记忆中的小白。
母亲爱养鸡。每年的春天,当那些操着侉声侉调口音的外地人挑着两大笸箩毛茸茸的小鸡雏来院子里叫卖的时候,母亲和院子里的婶婶们都会抓上几只。小鸡抓回家后被母亲放在一只大的纸壳箱子里。有了小鸡之后母亲劳累的日子里就又添了一项操心。为了让这些小鸡快些长大,母亲每天忙碌完一家老小的饭食后,还要单独再给小鸡们精心地做三顿饭。刚刚满月的小鸡肠胃还很弱,菜叶它们不能吃,母亲要给它们蒸小米,烫玉米面,每天还要给它们换一次纸壳箱子里垫粪便的纸。操心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再操心鸡的吃喝拉撒,每年春天的那段日子是母亲最消瘦的时候。而我们都还是混沌未开地小孩,对母亲的劳累尚不知道体贴地帮忙。
小鸡们在纸壳箱子里被母亲宝贝了一个月后,渐渐的开始不满于那一方小小的世界了,它们中有胆大的开始扑扇着它的小翅膀跃跃欲试着往箱沿上飞,第一次或许是力气还小的关系,它们失败了,好在它们探索世界的心并未因失败而放弃,第二次、第三次,终于有小鸡晃晃悠悠地飞上了箱沿。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他的小鸡也不再老实呆着了。它们学着榜样的样子,一个个的都飞上了箱沿。母亲发现她的鸡宝贝们开始不安于纸壳箱后,就把饲养它们的阵地转移到了我们家的小院里。接触到阳光雨露的小鸡们长的很快,几个月的功夫它们就长成了大公鸡和能下蛋的母鸡。
长大了的公鸡,它们的去处是饭店,到了那里等待着它们的是大厨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而那些母鸡还能继续得到母亲的重视和喜欢,因为它们每一个的肚子都是一个”小银行。“为了让“小银行”们能安心的呆在我们家的小院里下蛋。母亲用剪子把它们每一个的翅膀剪掉了一半。被剪掉了翅膀的它们变的很老实了,每天不再叽叽喳喳的乱叫了,它们只是安静地等着端着食盆的母亲出现,吃过食物后,它们就乖乖地下蛋。就在我以为母亲的剪子真的剪断了它们飞翔的梦想时,还是小白,小白就是第一个飞上箱沿的那只小鸡。它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扑扇着它那被母亲剪子剪得只剩了一半的翅膀飞上了我家那高高的房顶。我家房子是解放前盖的那种青砖灰瓦的老式房子。房子举架很高,平时父亲上房修补房顶还要借助邻居家一架三米多长的竹梯子才能爬上去。我惊讶的望着站在我家那青灰的瓦檐上扑扇着翅膀对着天空跃跃欲试的小白,好半天才想起来喊母亲。母亲被我喊出来后,看见飞到房顶上的小白,她的眼里也有了一丝慌张,小白深得母亲喜欢,它下蛋勤,常常连蛋,不象别的母鸡下完一个蛋就歇上几天。母亲撮起嘴咕咕叫着,想引小白下来,然而小白根本就不看母亲。母亲没法只好让我去抓两把苞米粒撒到地上,母亲想用这平时难得吃到的美引诱小白飞下来,可小白的眼睛压根就不看地上,它眼睛只盯着天空。母亲急了,她让我去邻居家借梯子,就在我气喘吁吁地扛梯子往家跑时,看见一直站在房顶的小白低头又飞回了我家的小院。落到地上的小白被母亲二话不说抱进了怀里,母亲命令我拿剪子出来,这次小白的翅膀被母亲剪得只剩了短短的一点翎毛。这仅剩的一点翎毛又被母亲用黑胶布死死的缠了几大圈。
小白那身漂亮的白羽毛被缠上几块黑膏药后,它变得呆头呆脑地难看了。而且因为没了翅膀,它走路都没有了原来的利落劲。每次给它们喂食,别的鸡看见食物来了都是撒着欢的奔过来,只有它是一摇一摆的慢慢的晃过来。看着小白这笨拙的的鸭子步,我第一次生气母亲的这种自私、狭隘的占有,终于在母亲去舅舅家探亲的一个礼拜里,我把小白身上的几块黑膏药给摘掉了。
母亲回来后看见小白翅膀上没了黑膏药,她并未追问是谁干的,她只是叮嘱我们说,这只鸡贼,你们得多看着它点。去掉黑膏药后,小白的翅膀渐渐地长出来了。只是它再也不飞到房顶上去了,但它偶尔会飞到墙头上,它站在墙头上探头探脑地张望着院子外面的那方天地。每次被我们挥舞着胳膊赶回到院子里,可过不多久它又不死心地重新飞上墙头。
小白丢失在一个冬日的下午。那个下午因为被老师留下来排练舞蹈我比平时晚回家了一个小时。也许是在那一个小时里,或许是更早的时间,小白率领着我们家的几只鸡振翅飞出了我们家小院。而那会儿母亲和父亲正忙于招待来我们家的穿串门的一个亲戚,在他们推杯换盏的功夫里,小白它们也开始了对这个世界的探索。等我回到家其他的鸡已经被母亲找了回来,可是小白一直没有找到,母亲让我赶紧去院子里再挨家问一问。大院里十几户人家我一家一家的问到了天黑,然而都说没有看见小白。

后来,已经是小白丢失很多年以后了。我看那部曾激励过很多人的电影《阿甘正传》;美国人阿甘系紧鞋带,他开始奔跑,他穿过麦田、沙漠,横跨美洲,他一直跑。他说;我只喜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