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睡过一觉醒来,还处在睡眼惺忪的状态下,一抹抹的彩晕如花似锦地晃动在我的视线里。揉眼定睛,却是妻子在摇晃着两柄秧歌扇子,移步换形地学扭秧歌。那扇子白腚粉边,一摇一晃的,若一只硕大的蝴蝶翩翩而舞。这一刻,灵动的心弦一下子飞向了莺歌燕舞一般的秧歌之地。
喜欢秧歌,主要是爱听爱看。听其美妙悦耳的声乐,看其款摆跳跃的姿态。听与看时,几乎分辨不清是看还是听,眼里塞住的虽是彩色的衣裤袍裙,还是绸带羽扇,都在款摆扭姿的翩然之中,在乐曲的抑扬顿挫里,融化成一个宽广丰满的平面,像海那样跌宕有致。音乐的舒展与张力把感受的碎片随之抛洒于其上,那股子热情瞬间飞扬成潮汹涌成啸,我的每一缕情绪在这充满生命的空间里,被陶冶着而逐渐走向痴迷和沉醉,并且均匀协调地构筑了心怡而欢快的美感。
这就是秧歌激荡出的流光余韵。
没有兴趣去考证秧歌的历史。我见过的秧歌大体有两种,一种是地秧歌,一种是高跷。高跷不太常见,只是年节或秧歌赛时才出现。表演者脚踩半尺或一二尺的木跷上,玉树临风似地扭扭摆摆,整个身子都抖擞出一股子俊逸潇洒的气派。这里有文武之分,文跷以逗为主,演者的一翻眼一拧鼻一哧一笑,或一俯身一甩臂的,诙谐幽默,很像喜剧里的小丑模样,叫人开怀而笑。武跷的演者,扮成古典戏剧里的孙悟空、猪八戒、秦琼、张飞等,手持兵器耍着技巧,弯腰劈叉腾挪闪跳的,粗犷刚健,让人在这惊心动魄的动作里,欣赏品味着秧歌的魅力。但最常见的是地秧歌,据说这里也有一定的功夫技巧,不仅会扭会步稳姿美,腕功与肩功更要讲究,稳中求浪,浪中显俏,舞起来若花团锦簇而色彩缤纷,这才见其地秧歌的艺术水准。
我最喜欢在华灯初上的晚上观赏秧歌。晚上的秧歌有一种诗意在流淌,月下河畔,朦胧幢影挟着唢呐鼓声,眼里的秧歌会很快地浪漫飘荡起来,放逐自己的思维,让它飞向遥远飞向心仪的圣地。记得,那年我在市郊的粮店工作,经营很不景气,弄得垂头丧气的。可是在晚上看秧歌时,眼里流动着舞起时扇子摇摆出的簇簇花朵,思维里便闪出王安石的;“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诗句。诗入意绪,扭秧歌的人那挥摆有致的手臂,那一柄柄扇子,连那彩袍彩裙,在一片颤动里恍然就是一朵朵一簇簇的梅花。秧歌的气流里,那透明的灵魂与我倦殆麻木的思想碰撞着,我栖息在他的肩头,心里注满了希望,沧桑积淀的内存里猛地泛起鲜活的汁液,奔涌出生命的浪花。
许是有了这样的感受,我才对秧歌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