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

庭院深深深几许

正当荷花飘香的时节,我来到了柳州南郊的柳江县进德镇三迁村的隆胜客家土屋,又叫围拢屋,走进人称“九厅十八井”的地方,去探历史,寻文化。
古树、竹林掩映下的客家圆形土墙,显然已失去了昔日高大、壮观的气势。然而,从残垣的土楼遗址,我仿佛看到,当年圆形的土楼与天穹呼应的景象。
走近断垣残壁的土楼,石拱门完好,柱墩尚存,天井依旧……此外,土炮楼、土围楼的布局仍清晰可见。这客家土围楼遗址,是自治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仍有较高的历史文化科研价值和旅游开发价值。
我从破墙口走进院内,庭院深深,转悠好久,遇见了几位客家老人,他们的听力都不太好,我用流宗客家话大声和他们交谈。我被客家人淳朴敦厚、和善好客的民风所陶醉。他们告诉我,居住在土楼中的曾姓客家人祖籍福建,后迁徙广东嘉应州(今广东梅州),清乾隆年间又迁徙到柳江进德定居,土楼就是当时建造的。
据96岁的曾老太太说,当年选这个地方建房,听老古板人说,建楼的地方是什么“天鹅孢蛋”;房子里还有“机关”呢!
为了与自然和人文环境和谐一致,客家人很注重建楼房的选址,布局讲究风水、地望、避讳。据说,风水先生选址,首先要通过“觅龙”,就是常说的寻找龙脉,以利人丁兴旺;其次通过“察砂”,即观察山脉走向,以保平安;最后通过“观水”,就是指河水流向,希望财源象河水一样滚滚而来。通过以上步骤,选择最佳宅址。看来这宅地就是曾老太太所说的,天鹅曾在此戏水、“孢蛋”的地方了。然后,进行布局设计、备料、施工。于是,在三迁的七边河畔,据说请广东嘉应州师傅修建的客家土楼就这样建起来的。
建高大牢固的土楼,其原因是:在历史的长河里,由广东迁徙来柳的客家人经常遭匪盗的袭击,且不同姓氏间的家族械斗也时有发生,恶劣的生存环境迫使客家人不得不建造易守难攻的屯堡,聚族而居,以保生命财产安全,客家土楼也因此诞生。建客家土楼,不仅是为了防御匪盗,而且为了显示楼主人曾氏家族富有和显贵。
除此之外,在交谈中老人们最引以为豪的就是客家人自创的在黄土中加入红糖油、桐油、蛋清和煮熟的糯米饭作建筑材料,建造厚实的土墙。听罢老人们一席话,细细品味客家建筑艺术韵味和生活文化,使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据考证,在土楼前方,开挖了一个“半月形”的池塘,栽上荷花,既美化环境,又使得“九厅十八井”,井井水归塘。即意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九厅十八井”,“九厅”,各有功用:其中,上厅供祭祀,族长议事;中厅接官议政;偏厅会客交友;楼厅藏书、课生……尽管厅多井多房多,其中房有120间,整体井然有序,厅与厅之间既有通道相连,又有门户隔阻,各成单元,既可聚族而居,又便于小家庭各享天伦。特别是天井将屋面流下来的雨水汇聚一处,顺沟而出,至池而积,以至井井水归塘。满足“四水归堂,财源滚滚而来”的聚财心理。月塘沿袭西周天子所设大学的形制,所谓“水四周于外,象四海”。它表现客家人对文化的重视及希望子弟成就功名的心理。同时,月塘也有“水克火”之意,并具消防功能。
土楼在防御功能上,更是费尽心思,颇具神秘色彩,引起多少人的遐想。在土楼的四周,建了四个犄角之势的炮楼,作为至高点,瞭望哨,堡垒;楼内走廊相通,形成跑马楼,从而构成一道立体的防御工事。铜墙铁壁般的外墙,墙上有严密的洞口,即葫芦形的枪眼和金钱形的瞭望孔。更令人叫绝的土楼里还修建了秘密的逃生通道。此通道外人很难发现,它是楼内人们在最紧要关头才使用的防御设施。据说,“九厅十八井”,其中有一天井的一角修建有直通野外的排水沟,平时作为排水用,紧急时则用来报信或逃生。看来由天井通往野外的秘密通道,就是曾老太太所说的“机关”了。这为“九厅十八井”增添不少神秘色彩。
建造隆胜楼的楼主人曾光麟,系广东迁柳的客家人。当时,年富力强,风华正茂,勤劳智慧,富于创造力。他将广东先进的耕作技术带到柳江,又将柳江进德一带盛产优质大米,人称为“一都米”,及里雍香喷喷头菜等土特产运往广州并远销港澳。从此,进德的“一都米”及里雍的头菜,便名扬天下。就这样,曾光麟把隆胜楼的经济推到了繁荣昌盛的鼎盛时期。据考证,当时隆胜楼还修了一条直通府城的大道,用大石条一直铺到柳州。
历史是无情的,当历史的长河流到清咸丰八年(1858年)七月,那时,太平天国运动在南方风起云涌,清军以客家屯堡“接济贼粮”为借口,派重兵大举围攻隆胜客家土楼。楼内数百人在族人武举曾钺及三迁天地会首领谢阿八的指挥下,奋起抗敌。踞守土楼20多天,英勇抗击清军,并打死了清军参将谢丰年。最后,弹尽粮绝,土楼被清军攻破,除部分族人由天井的秘密通道逃生外,其余200余人被清军用火活活烧死。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在烧焦的尸体堆中有曾钺夫妇,这是柳江客家人可歌可泣的悲壮的诗篇。经历“七月兵火”后,隆胜楼由兴盛走向衰落。这是柳江客家屯堡一部兴衰史,一部血泪史,一部抗清史。
又经过一百多年的风风雨雨的“九厅十八井”,如今,遗址尚存,客家人建筑艺术韵味,及客家人聚族而居的民俗风情依旧。土围楼以有形的墙,围出了客家人团结向上的人文气息,围出了客家人独特丰富的人情味。
历史的风云,把当时的楼主人捲走得无影无踪,断垣残壁却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变迁。我想,这“九厅十八井”,对于客家人来说,已不只是一个避风挡雨的地方,这是他们深深依恋的精神家园,更是一方文化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