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长大为爸爸写一本书吧

女儿,长大为爸爸写一本书吧

情感清明祭奠父亲人生书分类:心灵驿站
清晨六点半,我带着儿子去给父亲添坟。

乡间的小路上,走着孤零零的一个女人,身后是一个孩子小小的身影,小小的铁锹,在稚嫩的肩上左右摇摆,一抹柔弱的晨曦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副淡淡的剪影画来,印在暮春灰蒙蒙的天幕下,凄迷却清晰。
按照家乡的习俗,每年清明祭奠亲人之前,都要给坟添新土,我们称之为添坟。不添坟不能烧纸钱摆供品。当然负责添坟的该是儿子,女儿是人家的人,只须到了清明这天带了纸钱来烧就可以了。但因父亲没有儿子,三个女儿中又只有我一个还呆在家乡,所以这些年添坟的任务就都落到了老公身上。眼看着今年的清明降至,老公却因为工作回不了家,义不容辞的,这添坟的事情就只有我和儿子来做了。
我们走的很慢,山野的风很大,空气中夹杂着浓浓的花粉香,是熟悉的油菜花的味道,华东的四月,本是油菜花喧嚣的季节,可放眼望去却只有零星的几处金黄,今年的油菜花开得并不似往年的惊艳,清凉的风从远远的田野边传来,灰暗渐渐的开始退去,太阳使劲往上爬,奈何漫天的阴云不肯散去,,天空就只好继续笼罩在一片孤寂的尘世里,空漠的田野上只有偶尔飘飞的花瓣传递着晚春的气息。 
若在江南,这时节该是“江花红似火,江水绿如兰的”的景象了吧。
记得父亲最爱这这样的季节上山刨树根了。
刨了自己喜爱的树根,回来后做成各式的盆景,然后很得意的邀人来赏,是他最开心的事情了。也许是父亲太爱春天了吧,他最终也选择在这个季节里与世长辞,父亲去世后,他那些精心制作的盆景似乎也失去了活力,竟慢慢相继的死去了。
走了半小时左右,来到了墓地,这座山的坟墓分布很有规律,基本都是一群群的出现的,因为按照习俗,一个家族的人死后都要葬在一起的。
可是,远远的一个高岗上,却有一座坟,它孤零零的耸立着,显得那么的不协调。本来土堆上方还应该有一个帽子形状的土块作为坟头的,可经过一年的雨水冲刷,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只隐约看得出痕迹,坟堆周围长满野草,仿佛久未梳理的头发一般,凌乱不堪,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纸钱随风飞舞着,旋转着,和周围的荒草一起诉说着凄凉。
父亲就长眠在这里。 
临走的前一个月,他让我大伯搀扶着,亲自走到山上选了这块地方作为自己的坟地,他说站在这个地方可以看到我们家的房子,为此他宁愿忍受孤独,独自一人呆在高岗上。
我站在坟前,顺着来时的路望去,果真一眼就可以从远处的楼群中找到我家的那栋米色的小楼。
父亲啊,你泉下有知,是否每天都站在这里凝望我们的家,凝望那个曾经被我们的欢声笑语围绕的房子呢?
父亲是个感情细腻的人,也是个天性浪漫的人,他一生坎坷,颇具传奇色彩,我骨子里流淌着的那份善感和浪漫多半来自父亲。记得小时候,每当夏夜乘凉,父亲总爱指着天上的星星给我们讲故事,姐姐妹妹通常是故事听不到一半就酣然入睡了,只有我,总是静静的凝望着那片星空沉入万年之后的遐想,身旁是飘忽的流萤。
讲完故事,父亲总忘不了重复那句话:三个中你一定最有出息,长大后帮爸爸写本书吧!
后来慢慢长大了,很少再有和父亲一起看星星的机会了,少年时代伴着父亲看星星的点点滴滴,在时空无常的流变里也不再有了,可每当夏夜乘凉我还会想起那些陈旧的故事,那飘忽的流萤,在宁静的夜空下始终有一个声音响起:女儿,将来长大,帮爸爸写本书吧。 
如今,岁月流转,父亲去世已经五个年头了,我却没有父亲所愿的那么有出息,虽然也常常会拿起笔笨拙的记录自己疏忽的感受,可多数时候就只是浑浑噩噩于市井流俗中,失魂落魄,忘却自我。连自己人生这本书都不知道如何去书写,又有何资格轻言父亲的夙愿,为他的人生写一本书呢?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年的春天来这里给父亲的坟头添上一抔黄土。 
由于久没有下雨,山上的泥土很硬,我每挖一下都很吃力,儿子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对这新鲜的工作充满了兴趣。那把小铁锹平时是他的玩具也是工具,临来的时候非要带来,说爸爸不在家,自己就是小小男子汉。也许他永远也无法理解那一堆土所代表的感情,可我还是每年都带他来,因为我要让父亲看到他曾经最牵挂,最放心不下的二女儿是幸福的。
添完坟,我带着儿子慢慢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看。 
“女儿,将来长大,帮爸爸写本书吧”满是期望的声音再一次在身后响起! 
声音回荡,在这个吹着凉风的早晨,乡间的小路上,走着一个纤弱的女人,身后是孩子小小的身影,小小的铁锹在稚嫩的肩山左右摇摆,初生的太阳照着他们,画出一副金灿灿的剪影来,身侧,是一轮朝阳,那么温暖,那么坚强! 
父亲,你一定又站在那高岗上,向家的方向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