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江南的梅雨季节到了,小雨淅沥沥沥下个不停,让我想起刘文正的老歌《三月里的小雨》,也想起许多的往事,端午节前的黄昏,大多人都回家了,平时热闹的宿舍里只剩下我们俩个远路的异乡人坐在屋子里默默无语,如楚囚相对,一种孤独感犹如薄雾浓云越来越多的堆积在心头。
这漫长的孤独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感觉就像漏气的皮球一样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心情低落至水平线以下,又像是坠入深渊之中,一直的处于失重状态,一直的往下沉,永无止境,莫非这就是人类作为群居动物所本能的反应?为什么人们明知道节假日里风景区处处人头攒动仍拼命的挤进去,为的就是驱赶一下心头为之恐惧的孤独感吧,然而站在熙熙攘攘的陌生人群之中,心与心却像隔着太平洋一样遥远,这又何尝不倍增你的孤独之情呢,你想到了林徽因的《窗子以外》,“没想到不管你走到那哪里,你永远免不了坐在窗子以内的。”,是啊,从某种意义来讲,不论你试图逃往哪里都只不过是从一所监狱移动到另一所监狱罢了。
孤独是人类的通病,古已有之,随手翻开唐诗宋词,描述孤独的诗句俯仰皆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时一种与天地精神独往来的悠闲的孤独,晏殊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这是一种小资情调的感慨年华流逝的闲愁。“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这是托物咏志,曲高和寡不流于俗的孤独,而“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却是令人叹息的悲情,李清照的“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是融情入景的典范,这是浓得化不开的离别相思之苦的孤独,然而这时的易安居士只是短暂离别的愁苦,终究还是可以团聚,可以有所期盼的,比起晚年独身的那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来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所以种种之孤独是数不胜数,绵绵无尽,或轻描淡写,或痛彻肺腑的。
溯游而下,明代《牡丹亭》游园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这是美景衬哀情的写照,也是窗子以内无以名状的孤独。至近现代,戴望舒无疑是孤独者的代表,
撑着油纸伞,
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然而纵一身才气和具有雨巷诗人的美誉,奈何年少患天花留下一脸的麻子使他无论怎样痴心一片地追求施绛年,不惜以自杀相逼,终究还是水中月镜中花,到头来只是一场虚空而已,这是造物主毫无缘由施加的不幸,试想风流倜傥的徐志摩也一脸的麻子的话他哪能写出如此轻盈飘逸的文字,哪里能追逐情场,徘徊于名媛才女之间呢?试想戴望舒长得不求面如凝脂,但得正常人的皮肤怕也早已携佳人同游法国温柔乡去了,哪里还写得出这种种哀怨的诗歌呢,由此看来,不光男人是视觉的动物,女人有时对外貌会更为敏感,一些相貌平庸的人却穷其一生去苦苦追求才子佳人般的甜蜜梦境最后只能落得晚景凄凉而已。
正当我陷入孤独忧郁的遐思之中时,“黄哥在吗?”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门外传来小王的声音,小王是住同层楼的山东小伙,也是我们宿舍的常客,闲暇之余常到我们宿舍一起侃大山,其人又瘦又高,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到九霄云外,头上由于经常醍醐灌顶的原因秃了大半圈,高度近视镜片下的两只眼睛醉眼朦胧,扑朔迷离,一副不食人间烟火,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实乃仙风道骨,玉树临风,恰似鹤立鸡群,飘如游云。我打开门来。
“黄哥,好像你今天精神不振啊,受刺激了?”
“哪里哪里,周末空虚症而已。”我回答道,“老弟,看你整天优哉游哉的,你不曾有过阵发性的负面情绪莫名其妙地袭来的感受吗?
“当然有过,不过那是过去的我而已,记得刚毕业的时候别人都留在了大医院里,我却到了一个偏僻的铁路医院,前途渺茫,爱情无望,更可悲的是竟然把我发配到一个分院半年,分院位于微山湖畔的穷乡僻壤也没有急诊,一到晚上及周末别人都回家了,除了看门的老刘和他的狗就剩下我一个人了,闲着无聊时一个人呆不住了,我就出去散步,出门向南是村庄,向北是空旷的田野和连绵的群山,我不愿意看见人就漫无边际地向北走,然后爬到了山顶找块草地坐下来发呆,有时一坐就是半天,天气好的时候,晴空一碧如洗,往下看去就是烟波浩渺的微山湖面,蓝天与湖面在天际线处融为一体,真是好看极了,冬天里北风吹过枯黄的草地发出呜呜的声音,枯枝残叶在风中瑟瑟发抖,四顾茫然,真是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我就坐在山头想着人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这种孤独凄凉的感觉,仿佛所有的快乐幸福都是别人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零余者而已,我这渺小的人生应该怎样度过才不算虚度呢?凭着自己贫乏的知识我怎么也想不透,于是我就一股脑买了的许多的与哲学有关的书籍以期从中寻找答案,很幸运我看到了梭罗的《瓦尔登湖》,看到了罗素的《幸福之路》,看到了尼采,爱默生,卢梭等许多大师的作品,慢慢地,我感觉到幸福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但一个人能和孤独和睦相处是需要培养修炼才能达到的境界。
“梭罗在《瓦尔登湖》的《寂寞》一篇中写道:这是一个愉快的傍晚,全身只有一个感觉,每一个毛孔中都浸润着喜悦。我在大自然里以奇异的自由姿态来去,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我并不比湖中高声大笑的潜水鸟更孤独,我并不比瓦尔登湖更寂寞。我倒要问问这孤独的湖有谁作伴?上帝是孤独的,——可是魔鬼就绝不孤独;他看到许多伙伴;他是要结成帮的。我并不比一朵毛蕊花或牧场上的一朵蒲公英寂寞,我不比一张豆叶,一枝酢酱草,或一只马蝇,或一只大黄蜂更孤独。我不比密尔溪,或一只风信鸡,或北极星,或南风更寂寞,我不比四月的雨或正月的溶雪,或新屋中的第一只蜘蛛更孤独。梭罗在坐牢的时候,他说“从不曾想到我是给关起来了,高墙实在等于浪费材料;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对付我;他们总以为我唯一目的是想站到墙外面。每在我沉思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