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天意,却无新意

爱有天意,却无新意

转眼已一年,我竟不敢相信时间过得这样快。从青岛到蓬莱,从孤单到习惯。浑浑噩噩,我也熬了过来。
昨天和秀坐在海边的石栏上,看着夕阳下波荡不尽的海,记忆又翻涌而出,眼前皆是傲立独行的他。那样冰冷的人竟可以有那样灿烂的笑,从嘴角乃至眼底,让人目不能移,每次想起都为之深陷。
我们微弱沧海尘粒,冥冥中却被一点一点拉近。从陌生到熟悉,我不再称他经理,调皮地直呼其名,他不恼亦不多言,眼底却满是笑意。我甚至忘记我终是要离开的,忘记身周众多耳目,妄想着肆无忌惮地收集天下间所有的快乐。但那时我并不懂,快乐如同深海,装得满瓶罐,却得不到全部。
终于有天梦之将醒,时间来敲门,它告诉我,这世上任谁都无法永远地拥有。爱有天意,却无新意。这样不舍的别离,我又重复着谁?旧人的故事成了我的故事,而后人,又再重演。
初次远离家乡只觉得百般煎熬,苏轼的《卜算子》一遍一遍在时间的荒漠里诵读: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
那时正值初秋,天地日渐萧瑟苍老,让人不忍细顾。无限悲戚地叹着远离家乡不胜唏嘘,也无心思言笑,日日行尸走肉心不在焉,似没了指望和依靠,只把读书当正经事,再无他心思。
有段时间读亦舒的小说,总算让自己心宽了些,后又借了本《红楼梦》来读,沉陷于宝黛凄美爱情之中,已觉得是最有滋味的事。
到了初冬,蓬莱雪极大,有次竟在海上出现了海市蜃楼,虽美,却是极冷的。我在青岛享惯了福,实在受不了这刺骨的冷,只觉得寒风无孔不入,宁不顾形象将自己裹成个粽子,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站在镜前看自己,也忍不住要发笑。自那时,心里已好过了许多。只是偶尔被琐碎细节勾起了记忆,心里又地忍不住地难受,忙找事来做。让自己无暇多想。闲来无事就织点小玩意打发时间,也打算等过年回了家给身边人当礼物了。
十二月初,我一时兴起写下一篇歌词,谁知竟犯了笔瘾,一发不可收拾。看着笔记簿中累叠渐厚的文字,心中膨胀着小小的充实与满足,做了目录竟有五十多篇。想起方文山那段传奇经历,更有了动力,一门心思都花在了这上面。
也不知究竟是熬到了哪天,只见得深雪没过了小腿,他忽然与我联系了。原本一湖平静又被生生打破。那晚手也抖、心也抖,想笑又想哭,开口要对他诉苦却逼着自己忍住,强作淡然处之。忍得那样辛苦,却不知为了什么。以前不是没谈过恋爱,牵牵手,笑一笑已觉得足够。转眼看现在,不禁自嘲起来。
好不容易盼来了春节,我迫不及待回了家,第二天就去找他,他却不在。我心里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点怕见到他。不过,失望自然更多,有些丧气地回了家。这时候店里最忙我是知道的,他身为经理,忙的日夜颠倒我也晓得,所以再一次忍住思念不与他相见。等又要回去的时候我才懊悔起来,幸而长途汽车出发时经过他们店,我远远看着,心中滋味百般,全当见着了他。
他多次说要到蓬莱游玩,我的反应一次比一次淡然,竭力不让自己患得患失,试图主宰生活。我开始享受平淡的日子,开始安于平凡。
去年他冷不防说他调了店,我想起以后即使回去了也不能一处工作,心里酸痛,落泪一整晚。第二天双目肿如桃核,嘲弄地想,我自不是绛姝仙草,他不是神瑛侍者,既无灌溉之恩,又为何还了这么多眼泪?天总爱做贱人,分分合合,了无新意。难怪古人常常咏叹“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