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你为何走得如此匆匆?

路遥,你为何走得如此匆匆?

提到路遥,就想流泪。
尤其是看到那篇追问为何路遥生前作品如此畅销,生存却那般困窘的文章,我这个文静温和的女子也忍不住想骂娘!
路遥,这个诞生于苦难,成长于苦难的苦孩子,凭着一己的奋斗,成了文学巨子,仅凭一部史诗般的《平凡的世界》就足以不朽。
出生在全家只有一条破棉被的农民家庭,父母都目不识丁,食不裹腹,衣仅蔽体。那是幼时的苦难。
十岁的路遥,因为家庭的过于贫困,只得将他过继到百里之外的伯父家。泪眼迷蒙里,父亲伛偻的身影渐行渐远。那是十岁的苦难。
二十多岁的路遥,已经崭露头角,却因为没有裤衩而躲在被窝里脱裤子。这是二十几岁的苦难。
四十二岁,他成了著名作家,依然在一间简陋的病房里与病魔抗争。这是四十岁的苦难。
在以生命写作《平凡的世界》的日子里,他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分不清白天和夜晚,浑身如同燃起了大火,五官溃烂,深更半夜在招待所转圈圈。
这个视文学为生命的人,为了文学,奉献了一切。
可是,他得到了什么?
路遥以《平凡的世界》获得茅盾文学奖,他要去北京领奖,却发愁了——路费是借到了,但还有各项开支却没有着落。他的弟弟千方百计借了五千元送他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在车站,弟弟对路遥说,今后不要再获什么奖了,如果拿了诺贝尔文学奖,我可给你借不来外汇!
路遥沉默了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他妈的文学。
梦,这是他神圣的梦,如今,他却沉闷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想,此刻,他的心是碎的。
我的脑海里浮现的是火车站里路遥落寞的身影,我的心里有泪意。余下的是愤懑、感伤。这像是一个黑色的幽默,却一点也不好笑。
然后,又有一件事让我默然。
路遥向朋友张晓光求助——我实在穷得可怕,你认识那么多企业家,能不能帮我找一个,我给人家写篇报告文学,给我挣几个钱。张问,写一篇报告文学要多少钱,路遥伸出五个手指,5000吧,这是我第一次卖自己名字给别人……
后来路遥写了,违心写了。刚写完,路遥就病倒了,再也没有起来。
要知道,那时他已是声名远扬。
92年那个彻冷的寒冬,路遥走了。永远放下了他手里视为生命的笔。我想,他走时,心一定也是冷的。
当我今夜再次翻开《平凡的世界》,再次与孙少平、孙少安、润叶、晓霞同悲同喜,再次走进路遥广漠的内心世界,我几乎忘了,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17年了。
这个灵魂,这个朴实而伟大的灵魂,却时时为数斗果腹之米而遭受身与心的双重折磨。
我的心很痛。路遥,你为什么走得如此匆匆?或者,你为什么不好好保重身体,你知道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你难道不懂么?
你现在看看作家富豪版,余秋雨,1400万,二月河,1200万,连韩寒都近千万了!于丹、易中天自不必说。与你相比,这些人中,有几人能够望你项背?可是人家,千万的收入,而你呢,为了区区五千元,你低下你高贵的头颅!我知道,你不甘心!
怪你自己,要是你活到八九十岁,你能写出多少伟大的作品,你也不会为女儿买架琴而去俯首借钱,你也会活得风风光光。你太傻。
你在《人生》里说,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真的,没有岔路的,……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
你《人生》里的高加林,二十多年来,影响了无数年轻人,给无数人们带来心灵的震撼和追问。
可是,你自己却在紧要的一步里走偏了航向,将自己年仅42岁的生命划上了句号。
不说了,伤心。